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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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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父焚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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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啊啊啊——!!!”

谷主投影凄厉不似人声的惨嚎,在地宫密闭的空间里反复回荡、叠加,形成一种令人牙酸的共鸣。那不再是他惯有的、冰冷的、充满计算感的声音,而是混合了能量结构被暴力侵蚀、规则连接被反向灼烧、以及某种更深层的、仿佛触及本质的剧痛与暴怒。

缠绕在他投影上的魂火,并非凡火。

那是谢知音残魂在彻底崩解前,凝聚了自身被禁锢、被扭曲、被焚烧的所有痛苦与不甘,又借由织云那枚蕴含至亲血脉与守护意志的“脊椎骨针”为引,强行点燃的——“净罪之焰”。

此火不焚物质,专焚“罪业”,焚那扭曲规则的“因”,焚那奴役魂魄的“契”。

暗红与焦黑交织的火焰,疯狂舔舐着谷主投影那由精纯规则能量与数据流构成的躯体。火焰所过之处,投影原本稳定清晰的轮廓变得模糊、扭曲,如同被泼了强酸的画像。构成投影的无数细小数据符文在火焰中挣扎、扭曲、崩解,发出细微却密集的“噼啪”声,仿佛无数算盘珠子被硬生生掰断。

更可怕的是,火焰正沿着投影与本体之间的无形连接通道,如同最贪婪的蚀骨之蛆,向着通道另一端,向着谷主可能潜藏于焚天谷核心的本体意识——疯狂反噬而去!

“叛……逆!蝼蚁……安敢……!!!”

谷主投影的怒吼断断续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暴怒。他疯狂调动着地宫中、乃至整个焚天谷规则网络的权限与能量,试图扑灭这附体的魂火,斩断那反向侵蚀的连接。

灿金色的契约印记从平台中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光,一道道粗大的、蕴含着磅礴规则之力的光柱射向谷主投影,试图“净化”魂火。

地宫四壁,那些隐藏的符文与能量回路同时亮起,冰冷的、镇压一切“异常”的规则力场如同实质的墙壁,朝着燃烧的投影挤压而去。

然而,谢知音的“净罪之焰”,其燃烧的“燃料”并非寻常能量,而是“罪业”本身。谷主越是调动强大的规则力量来压制、对抗,那火焰仿佛就越是能从这些规则力量所蕴含的“扭曲”、“压迫”、“奴役”的本质中汲取养分,燃烧得越发旺盛!

“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中,谷主投影的挣扎越来越剧烈,他身上的“衣物”——那些由光影模拟出的、象征着身份与威严的月白长袍虚影——最先被焚尽,露出下方更加凝实、却也更加诡异的“躯体”。

那并非血肉之躯。

在魂火的焚烧下,一层类似能量护盾或拟态皮肤的、半透明光膜被烧穿、剥落,露出了其下真正的结构——

机械!

冰冷、精密、泛着哑光金属色泽、结构复杂到令人目眩的——机械骨骼!

不,甚至不能完全称之为“骨骼”,那更像是一套高度集成、与某种生物神经系统(或类似功能结构)深度融合的、外部覆盖着仿生材料(此刻已被烧穿)的——机械框架!

这具机械框架构成了谷主投影躯体的主干与四肢。关节处是精密咬合的齿轮与能量流转环,肋骨是交错支撑的合金桁架,脊柱则是一整条镶嵌着无数细微晶片、流淌着数据流光的金属柱。头颅部分,头骨是严丝合扣的金属穹顶,眼眶深处,原本跳动着数据流的“眼睛”,此刻是两个剧烈闪烁、仿佛随时会过载爆炸的、由无数细小光源构成的复杂光学阵列。

这就是焚天谷主的真面目?

或者说,是他这具用于投射意识、执行规则的“载体”的真相?

一个高度机械化、甚至可能已经舍弃了大部分原生血肉、与初代契约及整个焚天谷工业系统深度绑定的……存在!

魂火灼烧在这些冰冷的机械骨骼上,发出更加刺耳的“嗤嗤”声,金属表面被烧出焦黑的痕迹,一些相对脆弱的连接结构与外部晶片开始崩裂、脱落。

“呃……!”谷主(或者说,他的机械载体)发出更加痛苦的闷哼,那机械构成的脸庞(如果那能称之为脸)扭曲着,光学阵列疯狂闪烁。

但与此同时,机械骨骼的缝隙、关节连接处、以及那些镶嵌的晶片之间,骤然迸射出无数道更加细密、更加急促的——暗金色光芒!

这些光芒并非无序散射,而是迅速在空中交织、凝聚,化作一张张微型的、飞速旋转的、条款更加苛刻诡异的——贷契虚影!

【紧急护主协议触发!】

【检测到载体遭受高优先级‘概念性攻击’!】

【启动最高级别债务转嫁与资源征用程序!】

【征用范围:以载体为中心,半径三百丈内,所有非豁免机械单元、规则衍生造物、及已标记‘可征用’生命体!】

【指令:不惜一切代价,扑灭威胁,保护载体核心!违抗者,即时触发‘违约销毁’条款!】

这些新生成的微型贷契,如同拥有生命的蜂群,瞬间扩散开来,没入地宫的金属墙壁、穹顶、地面,甚至穿透空间,连接向上方的冷库尸橱、流水线工厂,乃至更广阔区域的所有受焚天谷规则控制的机械单元!

“嗡嗡嗡——!!!”

“轰隆隆——!!!”

地宫开始剧烈震动!

四面八方,金属墙壁上裂开无数道口子,一台台之前隐匿或休眠的防御机傀、维护机械臂、能量传输单元,如同被强行唤醒的蜂群,蜂拥而出!它们眼眶中闪烁着被强制征用的暗红光芒,动作僵硬却迅猛地扑向正在燃烧的谷主投影,不是攻击,而是……试图以自身机械结构去扑打、去覆盖、去承受那“净罪之焰”!

上方,冷库尸橱区域,那些尚未被彻底“清理”的、额贴贷牌的尸体,以及一些维护冷库的自动化机械,也如同接到了不可抗拒的指令,纷纷转向地宫方向,迈着僵硬或滚动的步伐涌来,如同赴死的潮水,要将那火焰用人海(机海?尸海?)战术堆灭!

甚至,地宫深处,那记忆焚化炉和旁边的灵魂锻打台区域,也传来了更加剧烈的不稳定波动,仿佛其中的规则力量也被强行抽离、征用。

一时间,整个地宫,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蜂巢,所有“工蜂”都在不顾一切地扑向中央那团燃烧的“火苗”,只为保护它们的“蜂后”!

谷主的机械载体,在无数机械单元和规则造物的“献祭”式保护下,魂火的蔓延速度似乎被暂时遏制了。但代价是,成片成片的机傀在触及火焰的瞬间便化为废铁,那些涌来的尸体更是成批地无声湮灭,化为飞灰。

整个地宫,充斥着金属扭曲的嘶鸣、能量过载的爆炸、以及一种冰冷而狂乱的“守护”意志。

织云趴在记忆焚化炉口,看着这疯狂而混乱的一幕,看着谷主那机械骨骼的真容在魂火中若隐若现,看着无数造物飞蛾扑火般涌去。

她心中没有任何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麻木和更深的寒意。这就是谷主统治的真相?用无尽的债务与规则,捆绑一切,驱役一切,连机械和死者都成为他延续自身的消耗品?

她的目光,艰难地转向炉内。

传薪依旧昏迷悬浮,那滴七彩的“源血”提纯液散发着柔和的光晕,顽强地抵抗着炉内因谷主强制征调能量而变得更加紊乱的焚化之力。银灰色的锁链松散地挂在他身上,似乎也因能量被抽离而失去了部分活性。

谢知音残魂已然彻底消散,化作了那焚烧谷主的魂火。

现在,她能依靠的,似乎只剩下自己,和那滴被儿子称为“真解”的“源血”。

可是,她脊椎折断,失血过多,意识正在不断滑向黑暗的深渊。还能做什么?

就在她视线模糊,几乎要彻底昏厥过去时——

炉内,一直昏迷的传薪,睫毛忽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眉心前方那滴七彩的“源血”液体,光芒似乎也随之波动、增强了一分。

紧接着,在织云不敢置信的目光中,传薪那只没有被银灰锁链完全束缚的、沾染着血污的右手,竟然……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动作僵硬,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目的性。

他的手指,缓缓地,点向了那滴悬浮的“源血”。

然后,做出了一个令织云心脏骤停的动作——

他指尖轻轻一引,那滴七彩的“源血”液体,便如同有灵性般,分出了一缕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七彩流光,顺着他的指尖,没入了他的皮肤之下!

不是吸收,更像是……某种“激活”或“引导”?

随着这一缕七彩流光的没入,传薪的身体猛地一震!

胸口那枚原本黯淡微弱的机械核,骤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纯净的炽白光芒!

这光芒与他之前被契约控制时散发的、带着冰冷规则的灿金光芒截然不同,更加温暖,更加内敛,更加……接近生命本身的光辉!

炽白光芒迅速流转全身,与他体内残存的非遗烙印灵性(尽管图腾被剜,但印记的本源或许尚未彻底消散)、雄黄酒气的守护之力、以及刚刚被“源血”引动的某种更深层的血脉力量,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

瞳孔深处,赤红与暗金的余烬,如同被炽白光芒彻底洗练、驱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清澈、明亮、虽然依旧带着深重疲惫与痛苦,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清醒与……决绝的——黑色眼眸!

属于“苏传薪”的,真正的眼睛!

“娘……”

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呼唤,从他干裂的嘴唇中溢出。

织云的眼泪瞬间决堤。“薪儿……你……”

传薪的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看到了炉外那魂火焚烧机械谷主、无数机傀尸骸赴死保护的疯狂景象,看到了趴在炉口、奄奄一息的母亲。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钢铁般的坚定。

“等我。”

他只说了两个字。

然后,他那刚刚恢复清明的眼睛,骤然锁定了炉外,那个被魂火焚烧、被无数“护主”单元环绕的——谷主机械载体!

尤其是……那暴露在外的、冰冷精密的机械骨骼!

传薪的右手再次抬起。

这一次,不再是引动“源血”,而是五指张开,隔空对准了谷主的机械骨骼!

他胸口那枚炽白光芒大盛的机械核,搏动得如同战鼓!

一股奇异的力量,顺着他的手臂,透体而出,混合了“源血”的纯净净化之力、他自身觉醒的非遗本源(哪怕图腾被剜)、以及一种仿佛来自血脉深处、对抗一切“非人”异化的本能意志,化为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散发着柔和而坚定波动的——无形流光,射向了谷主的机械骨骼!

目标:机械骨骼上一处相对脆弱、之前被魂火烧得有些焦黑变形的——肋骨连接关节!

谷主此刻正全力对抗魂火的反噬与规则反冲,调动无数单元护主,对这道来自炉内、能量性质极其特殊(混合了源血净化与非遗本源)的无形攻击,反应慢了半拍。

“噗。”

一声轻响,那道无形流光,精准地没入了那处焦黑的机械关节连接缝中!

霎时间——

异变陡生!

那处被击中的机械关节,冰冷的哑光金属表面,骤然荡漾起一层七彩的涟漪!

紧接着,令谷主(和所有目睹者)都感到骇然的一幕发生了:

那坚硬、冰冷、精密的合金骨骼,被流光击中的部位及其周围一小片区域,竟然开始……蠕动!

不是机械变形的那种蠕动。

而是……如同血肉生长般的、带着生命热度的……蠕动!

七彩的光芒在金属表面流转、渗透,金属的质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柔软”、“温热”,色泽也从哑光金属灰,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属于**组织的……粉红色!

细小的、如同毛细血管般的网络,开始在金属表面浮现、蔓延!

甚至,有极其细微的、类似神经突触般的结构,在金属与“新生组织”的交接处生成、连接!

“滋……滋滋……”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混合了机械运转杂音与某种湿滑血肉摩擦声的响动,从那处关节传来。

谷主机械载体那由光学阵列构成的“眼睛”,骤然瞪大到极致(如果机械眼能瞪大的话),阵列中的光芒疯狂乱闪,充满了极致的惊骇、痛苦,以及……一丝仿佛触及了最深禁忌的恐惧!

“不……不可能!”

“血肉……再生?!”

“源血的……逆转化?!针对……械化本质?!”

“停……停下——!!!”

他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不再是之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冰冷,而是充满了某种被“污染”、被“侵蚀”、被强行拉回他早已舍弃甚至视为“低等”状态的——极致痛苦与抗拒!

机械骨骼生血肉!

这不仅仅是物理形态的改变。

这触及了他存在的基础,触及了“工业纪元”将一切“有序化”、“机械化”、“高效化”的核心法则,触及了他舍弃血肉之躯、融入规则、追求“永恒”与“掌控”的根本选择!

那新生的、粉嫩的、带着生命温度的血肉,在他冰冷的机械骨骼上蔓延,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最彻底的否定,正在将他从“超越凡人”的“工业神明”宝座上,硬生生地……拖拽回“脆弱”、“冗余”的——血肉凡胎!

“啊——!!!”

谷主发出更加凄惨的嚎叫,整个机械载体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本质层面的“逆转化”痛苦而剧烈痉挛、扭曲!

那焚烧他的“净罪之焰”,仿佛也因为这血肉的新生而找到了更佳的“燃料”,烧得更加旺盛!新生的血肉在火焰中迅速焦黑、碳化,但焦黑之下,似乎又有新的血肉在七彩流光催动下顽强地试图再生……形成了一种极其诡异、痛苦无比的循环!

机械与血肉,规则与生命,秩序与混乱,在这具载体上展开了最惨烈、最本质的拉锯与厮杀!

地宫中,那些疯狂涌来“护主”的机械单元,似乎也因为载体本身发生的恐怖异变而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停滞。

织云趴在炉口,看着这超出理解的一幕,看着儿子那坚定而清澈的眼神,看着谷主在机械生血肉的痛苦中挣扎嚎叫……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薪儿做到了。

用那滴“真解”,击中了谷主最致命的弱点。

希望,如同黑暗最深处的磷火,虽然微弱,却真实地……亮了起来。

传薪保持着隔空施力的姿势,脸色苍白,显然这全力一击消耗巨大,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他看向母亲,又看向那在双重痛苦(魂火焚罪 机械生肉)中扭曲嚎叫的谷主,嘴唇微动,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还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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