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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衣犹带酒痕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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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搅动池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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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骧独自站在阴冷破败的庙殿里,握着那张尚带体温的银票,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一股屈辱与后怕涌上心头,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卷入更大漩涡的不安。叶含波,那对“苏氏后人”……临安这潭水,太深了。

他不敢久留,匆匆离开河神庙,消失在夜色中。他必须立刻回去与陈骏商量,如何完成叶含波交代的、这桩凶吉难料的差事。

而叶含波,在确定陈骧离去后,才从庙宇另一处隐蔽的出口悄然现身,玄色身影很快融入茫茫夜色。利用陈氏兄弟去查苏无瑕,是一步险棋,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获取更多信息的有效手段。她必须尽快弄清楚,这突然出现的“苏氏后人”,究竟是机缘巧合的寻宝者,还是别有用心、甚至可能与“黑鲛”背后更深层次阴谋有关的危险人物。

夜色深沉,临安城在黑暗中沉睡,唯有运河的水,依旧不知疲倦地流淌,倒映着稀疏的星子和岸边零星的灯火,平静的水面下,是越发汹涌湍急的暗流。所有人的目光,都或明或暗地,投向了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投向了那对自称“苏无瑕”与“赵谕”的年轻男女身上。风暴的中心,似乎正悄然转移。

陈骧揣着那张滚烫又冰冷的银票,如同揣着一块烧红的炭,在深沉的夜色中,深一脚浅一脚地回到云来客栈。他面色发白,呼吸急促,推开门时,把一直守在房内、焦躁不安的陈骏吓了一跳。

“大哥!怎么样?叶含波那娘们……”

陈骧摆手打断他,灌了一大口冷茶,才将河神庙中之事,低声、急促地讲述了一遍。陈骏听得脸色变幻不定,从惊惧到屈辱,再到听到“查清苏氏后人”任务时的错愕。

“她让我们去查那对男女?”陈骏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她这是……拿我们当探路的石子?还是想借刀杀人?”

“探路石也好,借刀杀人也罢,我们有得选吗?”陈骧苦笑,摊开那张银票,昏黄的油灯下,票面上的数额清晰可辨,足够他们兄弟挥霍一阵,却也像一道催命符。“定金在此,事若不成,以叶含波的手段,我们绝无可能带着这笔钱活着离开临安。事若成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拿着剩下的钱远走高飞。”

陈骏沉默,他知道大哥说的是实情。他们本就是刀头舔血的海上私枭,最懂得审时度势。眼下,叶含波给了他们一个看似危险、实则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机会。

“可那对男女,看着也不简单。”陈骏皱眉,“那姓赵的,像个闷葫芦,可那眼神,我瞧着有点发毛。姓苏的女人,说话滴水不漏,演戏跟真的似的。咱们怎么查?从何入手?”

陈骧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精明:“叶含波既然点明要查,特别是那个苏无瑕,说明她也吃不准,而且疑心极重。这正是我们的机会。咱们在泉州、在海上,毕竟有些人脉。那苏无瑕自称波斯胡商苏谅后人,祖居并州,南迁建康。是真是假,总会有迹可循。叶含波在临安势力大,但手未必能立刻伸到建康府,更未必熟悉那些陈年旧事和海上胡商的弯弯绕绕。这恰是咱们能派上用场的地方。”

“大哥的意思是?”

“双管齐下。”陈骧压低声音,“你明日一早,立刻动身,乘快船南下,回泉州。去找‘白头李’,他专做海商族谱、旧货鉴定的偏门生意,对前朝那些有名有姓的胡商家族,知道得比官府还多。让他查,开元年间波斯巨商苏谅,是否有旁支流落中土,是否真有后人南迁,尤其是是否有什么‘宝藏’、‘秘图’的传闻。记住,只问苏谅相关,别提‘黑鲛’,别提叶含波,更别提我们!”

陈骏点头:“明白。那大哥你?”

“我留在临安。”陈骧道,“盯紧悦来客栈那对男女。叶含波的人肯定也在盯,我们得更加小心,不能让他们察觉。我们不直接碰他们,但可以从他们接触的人、去的地方入手。那个苏无瑕,眼睛颜色特别,这特征明显。临安城里胡商、番客也不少,或许有人见过类似相貌的人,或者听说过相关传闻。另外,他们不是打着采买游历的幌子吗?我去他们去过的绸缎庄、酒楼暗地里打听打听,看看他们具体问了什么,对什么感兴趣。还有,他们身边那两个随从,也不是铁板一块,总能找到缝隙。”

兄弟二人计议已定,心头反而定了些许。虽然前路凶险,但总算有了个明确的方向,不再是被人拿捏、被动等待。

次日,陈骏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临安。而陈骧则开始了在叶含波与“苏氏后人”双重目光下的、小心翼翼的探查。他换了装束,调整了举止,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混迹在临安城的市井之中,利用他多年行走江湖练就的眼力和打听消息的本事,从最不起眼的角落开始,编织他的情报网。

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

温酒酒与冷铁衣自然也察觉到了盯梢的变化。原本那些来自漕帮的、带着统一风格的监视目光,似乎变得有些……杂乱。多了些新的、更隐蔽、也更富技巧的窥探。他们不确定这些新目光来自何方,是叶含波的另一批手下,还是别的势力?

“有人在用更专业的方法盯我们。”冷铁衣在检查过窗户缝隙和门轴后,低声对温酒酒道,“不是普通的帮众。脚步、呼吸、视线停留的方式,都不同。”

温酒酒蹙眉:“难道是叶含波动了疑心,派了更精锐的人手?还是……蒋坤,或者江湖上其他势力?”

“难说。”冷铁衣摇头,“但对方很小心,保持距离,只是观察,暂无进一步动作。我们按原计划,以静制动,但需更加警惕。流星和青禾那边,进展如何?”

“青禾放了风声,暂时未见明显效果,但种子已经撒下。流星在码头听到些零碎消息,漕帮内部似乎对‘黑鲛’之事确有议论,但都语焉不详,叶含波和蒋坤两派的人,近来确实有些不对付。”温酒酒揉了揉眉心,“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那铜管的确切下落。叶含波那边,迟迟没有回音,不知那竹管能否暂且稳住她。”

“她在等,也在查。”冷铁衣沉声道,“我们也在等。看谁先露出破绽,或者,看那铜管本身,会不会引发别的变故。”

他们的等待没有持续太久。就在陈骏离开临安的第三日,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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