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瑕……赵谕……”叶含波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眼中杀机毕露。“他们今日有何动静?”
“依旧在客栈,未曾外出。但盯梢的人回报,似乎有其他不明势力,也在加强对他们的监视。”
“呵,”叶含波冷笑,“都坐不住了吗?”她猛地站起身,红衣如火,在昏暗中猎猎作响,“备轿!去悦来客栈!现在,立刻!”
她不能再等了。陈氏兄弟的死,像一把抵在她后背的刀,逼着她必须立刻弄清楚,那对“苏氏后人”,究竟是能帮她打开局面的钥匙,还是将她推向万劫不复的催命符!那枚该死的铜管,以及其中可能隐藏的、关乎无数人性命的秘密,必须在更大的风暴降临之前,有个了断!
夜色,再次降临。但这一次,临安城的夜晚,注定无法平静。叶含波的轿子,在一队精悍护卫的簇拥下,飞快地离开漕帮总舵,朝着城西悦来客栈的方向,疾驰而去。一场更为直接、也更加危险的正面交锋,即将在客栈那间看似普通的天字三号房内上演。而芦苇荡中的焦尸与乌木牌,如同两道狰狞的伤疤,刻在了这个夜晚的开端,预示着血雨腥风,已扑面而来。
夜色如墨,细雨不知何时悄然飘起,将临安城笼罩在一片湿冷迷蒙的雾气中。平日喧嚣的街道此刻行人寥寥,唯有更夫敲梆的单调声响,在空旷的街巷间回荡,更添几分肃杀。
就在这凄风冷雨的夜幕下,一顶不起眼的青布小轿,在一队八名玄衣劲装、步履矫健的护卫簇拥下,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穿过寂静的街巷,直奔城西悦来客栈。轿帘低垂,看不到内里人影,但那肃杀紧绷的气氛,已让沿途偶然瞥见的更夫和醉汉,纷纷低头避让,不敢多看一眼。
几乎是同一时刻,悦来客栈天字三号房内,烛火如豆。
温酒酒凭窗而立,纤细的手指撩开竹帘一角,目光穿透雨幕,望向漆黑如渊的街道尽头。雨丝斜打在窗棂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如同无数蚕在啃食桑叶,也啃噬着她紧绷的神经。
陈氏兄弟焚尸的消息带来的冲击尚未平息,窗外那骤然增强、几乎不加掩饰的密集监视目光,更让她如芒在背。
“来了。”身后,冷铁衣低沉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但温酒酒能感觉到他周身肌肉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她收回目光,转身。昏黄的烛光在她清秀却难掩异域风情的脸上跳跃,那双琥珀色的眸子深处,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该来的,总要来。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这么……直接。”
她话音刚落,楼下已传来一阵刻意放轻、却依旧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以及客栈掌柜诚惶诚恐、压低嗓音的问候声。紧接着,脚步声沿着木质楼梯,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重压,一步步逼近。
“笃、笃、笃。” 三声叩门,不轻不重,在寂静的雨夜中格外清晰,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房内,流星与青禾已无声地站到了门侧阴影处,手按兵器。温酒酒深吸一口气,与冷铁衣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他稍安勿躁,今日,仍以“苏无瑕”和“赵谕”的身份周旋。
她缓步上前,亲自拉开了门闩。
门外,并非预想中大队人马。只有三人。当先一人,正是叶含波。她未穿白日那身灼眼的红衣,也未着劲装,只一袭样式简单、颜色深沉的墨蓝色织金长裙,外罩同色披风,发髻松松挽起,簪着一支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在廊下昏暗的风灯光晕里,面色略显苍白,却更衬得一双眸子漆黑幽深,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她身后,依旧是那位面目平静、气息沉凝的林嬷嬷,以及一名手按刀柄、眼神锐利如鹰的玄衣护卫。
没有多余随从,但带来的压迫感,比白日里在听涛轩时,更胜十倍。尤其是叶含波那双眼睛,再无半分慵懒与漫不经心,只有冰冷的审视,以及一丝压抑到极致的、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的风暴。
“叶大小姐?” “苏无瑕”脸上适时地浮现出惊讶、不安,以及一丝被深夜造访的惶惑,她侧身让开,“您……您怎么这时候来了?快请进。” 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苏氏后人”应有的恭敬与忐忑。
叶含波目光如冰梭,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尤其在她那双因烛光映照而流转出浅淡蜜色的眼眸上凝了凝,然后,视线扫过房内肃立的“赵谕”,以及门边阴影里的流星、青禾,最后,才迈步走了进来。林嬷嬷与护卫首领紧随其后,无声地掩上了房门,如同两道门神,隔绝了内外。
房内空间本不算小,但叶含波三人一进来,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逼仄得令人窒息。烛火被他们带入的寒气激得一阵剧烈摇晃。
叶含波没有落座,就站在房间中央,墨蓝色的裙摆纹丝不动。她看着苏无瑕,开门见山,声音冷得像这秋夜的雨:
“芦苇荡的焦尸,你们听说了吗?”
单刀直入,毫无铺垫。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寂静的房间里。
苏无瑕瞳孔微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显是被这突兀而血腥的问题骇到,她下意识地看向赵谕,赵谕也配合地露出憨厚却惊惧的神情,上前半步,似要护住她。
“听……听客栈伙计提了一句,说是运河里发现了不好的东西……”苏无瑕声音微颤,带着后怕,“大小姐,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这与我们……有何相干?”
“有何相干?”叶含波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弧度,她向前逼近一步,目光死死锁住苏无瑕,“那三具焦尸里,有两个人,昨天还活蹦乱跳,拿着从我这里讨去的银票,信誓旦旦要帮我查些事情。其中一人,昨夜子时,还在这临安城里与我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