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试图坐直,却被颠得向前栽去。
一只手终于松开扶手,本能地抱住马脖子。
她的帽子在奔跑中歪斜,随后掉落,滚进草丛里。
黎卿辰心头一紧,缰绳已经脱手飞出。
他拔腿就追,鞋底在草地上迅速推进。
脑中飞速计算距离、角度和马的速度。
他知道这片场地外围设有减速缓冲区,但那是在三百米开外。
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缩短距离,在马冲出安全范围前控制住它。
“大哥哥!”
小衿衿被颠得前后猛晃,三岁的孩子哪经得起这么折腾,整个人都懵了,只知道紧紧抱住马脖子。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抽气声。
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嘴唇没有哭出来。
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脸上沾了些草屑,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贴在额角。
“风蝶!”
黎卿辰边追边喊,脚步飞快。
他不再呼喊指令,而是改用平时训练马匹时的低沉短音,希望能引起它的注意。
同时不断观察周围环境,提防前方出现坑洼或障碍物。
他的视线始终锁定在小衿衿身上,确保她没有坠马迹象。
可这一追,反倒吓到了原本就紧张的马儿,它彻底炸了毛,四蹄乱蹬,鬃毛甩成一片,蹄声不再是平稳的哒哒响,变成了杂乱无章的噼啪乱响,像炸雷一样砸在地上。
草地被踩踏得翻起泥块,尘土与草叶混合着腾空而起。
周围的鸟群早已四散,连鹦鹉也扑翅飞远。
几个工作人员听到异常动静,纷纷从马厩跑出,却来不及拦截。
黎卿辰脸色唰地变白。
他加快速度冲刺,心脏剧烈跳动,呼吸变得粗重。
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她摔下去之前抓住马尾或者缰绳末端。
他已经预判到下一个转弯,如果马不停下来,接下来就是一段陡坡。
他原本觉得绝不会出事——整个马场最烈的黑马都被她拿下了,还能有什么意外?
但现在这情形明摆着:马彻底失控,连他也镇不住。
每一次马腾空跃起再落地,小衿衿的小身子就像要被甩出去似的,摇摇欲坠。
她的身体随着马背剧烈晃动,双手紧抓着马鬃,指节发白。
黎卿辰看得心都揪住了,呼吸急促,额角渗出冷汗。
他站在原地无法挪步,只能死死盯着那匹狂奔的棕马,生怕下一秒就看见孩子摔落。
幸亏小姑娘下意识趴低了身子,一把薅住马鬃,才勉强挂在马背上没掉下来。
她的脸颊贴在马脖子上,眼泪被风吹散,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尽管害怕到极点,她依旧没有松手,仿佛本能告诉她只要不撒开手指,就还有希望。
再等下去必出大事。
黎卿辰眼疾手快,转身拉过旁边一匹正在调训的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抓住缰绳,右脚踩蹬,翻身上去,一气呵成。
双腿刚夹住马腹,便一声低喝:“走!”
声音短促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那马感应到主人情绪,撒开腿就冲,蹄声密集如鼓点,迅速朝着前方追去。
尘土被马蹄扬起,在身后形成一条长长的灰线。
风迎面扑来,吹乱了他的头发,但他毫不在意,全神贯注盯着前方两马的距离。
黎卿辰伏低身体,眼神紧锁前方,在距离最近时猛然伸出手臂。
他的手臂伸得笔直,指尖几乎能触到小衿衿的衣角。
“衿衿,抓我!”
他喊得声嘶力竭,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可惜她底下那马太不配合,察觉到有人靠近,立马提速,一下子拉开距离。
它四蹄翻飞,速度比刚才更快,根本不给人任何靠近的机会。
马头高高昂起,鼻孔扩张,口中喷出白雾般的热气。
小衿衿再次逃出救援范围,两匹马全速奔驰,耳边只剩呼呼风声。
黎卿辰咬牙加速,双腿紧紧贴着马身,尽力保持平衡。
他知道不能再拖,一旦进入草地边缘的陡坡地带,失控的风险会成倍增加。
他绝不放弃,哪怕追到尽头也要把人带回来。
就在两马并排,他准备纵身跃过去的刹那——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叫。
那声音划破空气,带着凌厉之势从高空直贯而下。
所有人都下意识抬头,包括那匹狂躁的棕马。
海东青一声长啸,撕开了晴空的宁静,整片马场都为之一震。
它的翅膀展开,遮住片刻阳光,影子掠过地面,如同一道闪电劈落。
那匹原本眼神浑浊的棕马,忽然间像是醒了神,耳朵一竖,瞳孔收缩,脚步迟缓下来,一步一步停住了。
它耷拉着脑袋,脖子缩着,像个犯了错的孩子不敢抬头,眼角还挂着泪珠,滚下来落在尘土里。
鼻息变得沉重,胸口起伏不定,前腿微微打颤,似乎耗尽了所有力气。
它站在原地不动,任由风吹过鬃毛。
黎卿辰把小衿衿从马背上抱下来,后背的衣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
她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嘴唇发青,脸色苍白。
他轻轻拍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他看着眼前的马,心里不是气,也不是恨,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那种情绪压在胸口,闷得他喘不过气。
“风蝶,你今儿是怎么了?”
他低声问。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当然,他知道马听不懂人话,可这声质问,更像是在问自己。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失控,不明白之前明明温顺的马为何今日暴烈至此。
他蹲下身,仔细观察马的四肢和眼睛,试图找出异常。
深棕色的马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喉咙里挤出一声凄厉的叫声。
那声音低沉而痛苦,穿透了空气,让人心头发紧。
它的头部垂下,额头抵着地面,身体不断颤抖。
黎卿辰眉头一紧,刚要再说话,小衿衿突然伸手压住他的肩,拼命摇头。
她的手指冰凉,力气却大得出奇。
“大哥哥,风蝶不是不听话,它是肚子疼。”
话音刚落,地上跪着的马猛地翻身站起,踉跄着往前冲出几十米,边跑边拉出了带血的粪便。
那些粪便混杂着暗红色的液体,落在沙地上格外刺眼。
它的步伐越来越乱,后腿开始打滑,但仍拼命向前挣扎。
紧接着,它重重栽倒,躺在地上抽气,眼白翻动,活像一头快断气的野兽,只剩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