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腹部剧烈起伏,四肢僵直,口中溢出白沫。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对抗死亡。
“风蝶!”
黎卿辰一个箭步冲过去。
马横在地上,一身油亮的毛全被汗浸成了花斑,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汗水顺着它的脖子流到腹部,混着泥土和草屑,在皮毛上结出一道道深色痕迹。
屁股和后腿止不住地打颤,肌肉不断抽搐,每一次收缩都让它发出低哑的呻吟。
黎卿辰伸手掰开它的眼皮,瞳孔已经散了光,对光线毫无反应。
他把手指移到马鼻前试了试呼吸,气息微弱而断续。
再拖下去,命就没了。
“快!喊兽医来!”
声音一落,旁边伺候的人立马转身去找大夫。
脚步声急促地穿过草地,消失在马场边缘的小路上。
另外几人围在周围,没人敢上前碰那匹马,只敢远远地看着。
兽医赶到时背着一个老旧的医药箱,鞋底沾着泥,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他没多说话,直接蹲下身子,翻开马的眼皮仔细看了看,又扒开嘴检查口腔黏膜。
随后他伸手按压马腹,每按一下,马就剧烈地抖动一次。
三两下检查完,摇摇头:“不是生病,是吃了毒草。肠胃被毒伤了,黏膜烂了,血就往外渗。现在又拉又痛,肠子都在痉挛。您瞧它这阵发性抽肚子的样子,还有排出来的东西,明摆着是中了植物毒。”
他指着地上尚未清理的排泄物,里面混着暗红的血丝和未消化的草茎,颜色发黑,气味刺鼻。
黎卿辰盯着风蝶,嗓音发哑:“还能治好吗?”
兽医低下头,手指摩挲着药箱边缘,语气沉重:“毒素进到五脏六腑了,就算捡回一条命,以后也站不稳、走不动,天天受罪。还不如……让它少受点苦。”
话没说完,地上的马突然哼了一声,低低的,带着不甘和委屈,像是听懂了宣判。
喉间震动了一下,头微微侧转,试图看向黎卿辰的方向。
身子猛地一抽,它挣扎着想站起来,前蹄撑地,后腿用力顶起臀部。
可刚离开地面不到半尺,双腿就失去力气,轰然塌了下去。
尾巴无力地甩了一下,溅起几点泥水。
“风蝶!”
黎卿辰眼眶一热,咬牙对兽医吼了一句:“给我救!不惜一切代价!”
能活着,哪怕不能再跑,也是活着。
他在心底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手指攥紧了衣角。
他蹲下身,手轻轻擦过马颈上的鬃毛。
那里原本顺滑光亮,现在却因脱水变得粗糙干涩。
他用掌心轻拍马肩,一下又一下,像是在传递某种承诺。
兽医点头,立即掏出药剂,打开冷藏盒取出针管。
先是一针镇静剂推入静脉,接着是抗毒血清,分三次缓慢注射。
每一针下去,马的呼吸都稍显平稳一些,但腹痛仍在持续。
治疗刚告一段落,兽医就喊来饲养员,两人一块儿把那匹棕马小心地弄回了马棚。
他们用软毯垫住马身,四人合力抬起,避免造成二次损伤。
途中马轻微呻吟了一声,但没有挣扎。
回到马棚后,铺设了干燥草垫,调整通风,又接通了温控设备。
兽医写下用药清单,叮嘱每隔半小时观察一次体征变化。
这会儿,黎卿辰沉着脸,叫来了专门负责风蝶的饲养员,打算问个明白。
他站在马棚门口,背对着昏暗的灯光,身影拉得很长。
没过几分钟,一个穿工装的年轻人急匆匆跑过来,二十岁上下,额头上还冒了汗,眼神里全是懵。
裤脚卷到小腿,鞋面上沾着新泥,显然是从饲料区直接赶来的。
等他一眼瞅见倒地不起的风蝶,浑身是血的样子,整个人直接愣住,脸唰一下白得像纸。
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这……风蝶怎么成这样了?”
他喃喃道,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黎卿辰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像冰:“我正想问你。风蝶每天吃的东西都是你亲手经手的,怎么还能中了毒?”
小伙子腿都软了,嘴唇直抖:“大少爷,我真没乱来啊!给它吃的每一口我都盯得死紧!您不信可以查厨房、查食槽!我干这行好几年了,什么草能吃、什么草要命,门儿清!就连外面的草场,我们也天天巡查,一根带毒的杂草都不敢留!平时喂料的时间、分量都记在本子上,谁经手、谁监督,一笔一笔全都有据可查。今天早上那一趟饲喂,我亲自看着马匹吃完才离开,中间没有陌生人靠近过食槽区域,连外头的工人也没放进来。”
“你说草料没问题,场地也干净,那它到底为什么中毒?”
黎卿辰往前逼近一步,个头高,气势又狠,逼得人喘不过气。
他目光紧锁在对方脸上,一字一句地追问,“既然你敢说万无一失,那就给我一个解释。风蝶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昨天还好好的,今天突然倒地抽搐,呕吐不止,你说这不是人为,谁信?”
小饲养员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额头上沁出冷汗,顺着脸颊滑下来,声音发颤:“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
但可以保证,我经手的东西绝对安全。要是有半点疏忽,我拿命赔都认!求大少爷明察,别冤枉老实人!”
就在这时候,兽医从马旁边走过来,手里捏着点残渣,语气猛地一紧:“大少爷,出事的是这个——食槽里混进了夹竹桃!”
他摊开手掌,露出几片已经发蔫的粉色花瓣和碎叶,“我在它的呕吐物里发现了这些成分,刚才又去检查了食槽边缘,残留的植物碎片和夹竹桃完全吻合。这种毒素起效快,对心肌损伤极大,幸亏发现及时,否则再拖半个时辰,恐怕救不回来了。”
夹竹桃,懂点常识的人都晓得,那是能要命的东西。
里面有种东西专门攻击心脏,吃了会肚子绞痛、狂吐狂拉、口水止不住,严重的话一口气没喘上来,人或动物就没了。
港城夏季湿热,这种植物容易生长在阴湿角落,开花时颜色鲜艳,容易被误采或无意带入。
这种植物,在港城好多地方都被明令禁种,怕的就是惹出人命。
“难怪!这下有救了!”
兽医眼睛一亮,马上调转方向,冲着这个病因去治,成功的把握大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