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爬高，晒得院中的青石板门槛发烫，连空气里都飘着几分燥热。林守业终于磨磨蹭蹭地站起身，掸了掸褂子上的灰尘，抬脚迈进堂屋，却连正眼都没瞧那桌冒着热气的饭菜，扯过条长板凳，“咚”的一声重重坐下，木凳腿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惊得晚晴心头一跳，手里的抹布都差点掉在地上。
晚晴连忙敛了敛心神，把晾到温热的粥碗往他面前推了推，又拿起筷子，往他碟子里夹了满满一筷子酒糟炒海蛎，脸上尽量挤出柔和的笑意：“守业，快尝尝，今天这海蛎炒得火候正好，酒糟腌了三天，香得很呢。”
林守业没吭声，拿起勺子，慢吞吞地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没嚼两下，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他把勺子往碗沿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叮当”声，语气冲得像是裹着海风里的沙砾：“这粥熬得什么玩意儿？水加太多了吧，稀得跟米汤似的，半点稠劲都没有，喝着没滋没味的。”
晚晴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小声解释：“我看你昨夜里没睡好，怕你噎着，特意添了半勺温水……”
“添什么水？”林守业猛地打断她的话，声音陡然拔高，“我吃了几十年的地瓜粥，用得着你多此一举？以前熬得稠乎乎的，哪次不是吃得香？就今天弄成这鬼样子！”他说着，瞥了眼碟子里的海蛎，眉头皱得更紧，鼻子里轻嗤一声，满脸嫌弃，“还有这海蛎，姜丝放少了吧？一股子海腥味，吃着膈应人，亏你还腌了三天。”
晚晴抿了抿唇，指尖微微泛白，没再辩解，转身就想去厨房拿姜丝。刚走两步，身后就传来林守业更不耐烦的声音，像是连多看一眼饭菜都觉得烦：“你瞧瞧这盘芥菜，炒得都发黄了，肯定是焯水煮太久了，脆劲全没了，嚼着跟烂布似的，怎么咽得下去？”
晚晴的脚步顿住了，后背僵得像块石头。她明明记得，早上焯芥菜的时候，特意掐着秒表，只烫了十秒钟就捞出来了，盛盘的时候还是翠生生的，怎么到他嘴里，就成了发黄的烂布？
还没等她回过神，又听见“啪”的一声轻响。转头看去，只见林守业拿起那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看了两眼，就毫不留情地扔回盘子里，蛋清上沾了几粒饭粒，看着格外刺眼。“这蛋煎得也不行，”他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挑剔，“边缘都焦了，一看就是火太大，吃着指定发苦，你就不能用心点？”
一桌精心准备的饭菜，在他嘴里竟成了一无是处的东西。晚晴站在灶台边，看着他筷子挑挑拣拣、满脸不耐的模样，鼻尖微微发酸。她记得清清楚楚，这粥的稠度，是他前几日念叨着要的清淡口；这海蛎的姜丝量，是他说过的“多了盖味”；这芥菜的火候，是他最爱的断生口感；就连那微微焦边的荷包蛋，都是他以前赞过的“香得很”。
分明是一模一样的口味，今日却成了他撒气的由头。
林守业却像是全然忘了过往的喜好，只顾着把心里积压的火气，一股脑撒在这桌饭菜上。他把碗往桌上重重一推，发出“哐当”一声响，冷着脸站起身，连看都没看晚晴一眼：“不吃了，看着就没胃口。”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门口走，脚步又沉又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晚晴的心上。晚晴看着他愤然离去的背影，又看着桌上几乎没动的饭菜，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灶房里的火苗还在滋滋地燃着，锅里的温水微微冒着热气，却暖不透她此刻冰凉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