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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坛遗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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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龙滩同行,三人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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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偏西,悬在海坛岛的海平面上,把天边的云染成了一片烧红的橘色。海风渐渐凉了下来,卷着滩涂特有的咸腥气,漫过岸边的礁石,拂过路边的芦苇荡,发出沙沙的轻响。晚晴刚把灶房的碗筷收拾妥当,就听见院门口传来一声喊,是村支书老陈的声音:“守业,晚晴,走了,去龙滩瞅瞅,趁着退潮,正好看看滩涂的情况。”

晚晴应声,转身回屋换了件素净的蓝布衫,又理了理鬓角的碎发。走出院门时,林守业已经站在老陈的半旧摩托车旁了,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脊背挺得笔直,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像是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瞧见晚晴出来,他也没说话,只是抬脚跨上了摩托车的后座,留出旁边的位置。

晚晴的心沉了沉,指尖微微攥紧,默默走过去,挨着他坐下。车身不算宽,两人的胳膊偶尔碰到一起,却都像被烫到似的,飞快地避开,只剩下一片尴尬的凉意。老陈发动摩托车,突突的引擎声打破了小院的寂静,车轱辘碾过坑坑洼洼的土路,颠得人五脏六腑都跟着晃。

一路上,风从耳边刮过,带着芦苇的清苦和海水的咸涩,却没人开口说话。老陈原本还想找些话头,缓和一下两人之间的低气压,他瞥了瞥后视镜里林守业紧绷的侧脸,又看了看晚晴垂着的眉眼,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却黯淡得像蒙了一层灰,到了嘴边的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摩托车在龙滩的滩涂边停下,三人陆续下了车。退潮后的滩涂湿漉漉的,泛着深褐色的光,踩上去软乎乎的,还带着海水的凉意。滩涂上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小洞,那是蛏子和花蛤的巢穴,偶尔有几只小螃蟹横着爬过,留下细碎的爪印。远处的海平面波光粼粼,几只白鹭舒展着翅膀,掠过水面,翅膀划过一道轻盈的弧线,发出几声清亮的鸣叫。

这片滩涂,是林家祖祖辈辈守着的根,是晚晴和林守业成亲后,一起插蛏苗、捡海蛎的地方,也是这几日两人争执的源头。

老陈率先迈开步子,走到滩涂深处,指着一片长势旺盛的蛏苗洼,叹了口气:“守业,你看,今年的蛏苗长得多旺,再过两个月就能收成了。要是真转包给外地的养殖大户,怕是可惜了这片好滩涂……”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林守业的目光堵了回去。林守业蹲下身,指尖捻起一把湿泥,泥里还沾着细小的贝壳碎片,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心里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闷得喘不过气。他不是不知道这片滩涂的好,只是看着村里人家家户户都靠着养殖赚了钱,日子越过越红火,再看看自家守着这片滩涂,依旧过得紧巴巴,心里的焦躁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晚晴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望着这片熟悉的滩涂,眼眶又开始发酸。她想起小时候跟着爹娘来赶海的光景,潮水退去后,滩涂上到处都是宝藏,捡不完的海蛎、摸不尽的花蛤;想起和林守业刚成亲那会儿,两人天不亮就来滩涂插蛏苗,夕阳西下时,又肩并肩扛着满满一篓子海货回家,一路上都是欢声笑语。那些记忆,明明是暖的,此刻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涩。

夕阳渐渐沉下去,把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湿漉漉的滩涂上,像三道沉默的石桩。海风越刮越大,掀动着林守业的衣角,也掀动着晚晴额前的碎发,带着刺骨的凉意。白鹭的鸣叫声从远处传来,清亮却遥远,衬得这三人的沉默,越发浓重,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转包的事,像一道无形的墙,隔在林守业和晚晴之间,也隔在这片滩涂的过往与未来之间,没人肯先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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