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桌上的三菜一汤渐渐凉透,晚晴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筷子戳着米粒,半天没往嘴里送一口。守业闷头喝着白酒,玻璃杯壁上凝着水珠,顺着杯身滑落到桌布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晓宇坐在两人中间,看看母亲泛红的眼眶,又瞅瞅父亲紧绷的下颌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爸,妈,我有个事想说。”
守业抬了抬眼皮,没吭声,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晚晴倒是转过头,勉强挤出个笑容:“儿子,啥事?”
“爸,”晓宇转向守业,语气放得软和,“昨天我收拾房间,翻出了以前的相册。你看你年轻的时候,抱着我在小平房门口拍的那张,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他顿了顿,偷偷瞟了眼晚晴,见母亲眼里泛起微光,又趁热打铁:“妈还跟我说,那时候你天天给她带糖葫芦,摔了跤都要把沾泥的糖葫芦捡回来擦干净,硬说不脏。爸,你那时候怎么那么傻气啊?”
守业握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却还是没搭话,只是将酒杯往嘴边凑了凑。
晓宇见状,又往前凑了凑身子,声音里带着几分恳切:“妈就是念旧,总惦记着以前的日子。她不是想翻旧账,就是觉得那会儿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挺好。你最近对她那么冷淡,她心里难受,晚上都偷偷掉眼泪呢。”
守业这才放下酒杯,拿起桌上的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火光映亮他眼底的烦躁:“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管好你自己的学习就行。”
“我不是小孩子了!”晓宇的声音忍不住拔高,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我都二十岁了,家里这点事我还看不明白吗?你最近回家就摆着张冷脸,妈跟你说话你爱答不理的。”
他指着守业,语气里满是不满:“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以前你下班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喊妈,还会给我带零食。现在呢?你除了喝酒看报纸,还会干什么?”
“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守业猛地拍了下桌子,碗筷被震得叮当作响,他瞪着晓宇,声音里带着怒火,“我在外面累死累活挣钱养家,回来还要听你们娘俩念叨这些没用的?”
“这不是没用的事!”晓宇梗着脖子反驳,“这是一家人的日子!日子不是光有钱就行的,爸,你懂不懂啊?”
晚晴连忙拉住晓宇的胳膊,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哀求:“晓宇,别说了,吃饭吧,啊?”
“妈!”晓宇转头看着晚晴泛红的眼眶,心里更不是滋味,“明明是爸的错,你干嘛总忍着啊?”
“够了!”守业怒吼一声,将酒杯重重掼在桌上,酒液溅出来,洒了一桌子。他站起身,看都不看母子俩一眼,径直朝着阳台走去,反手甩上了玻璃门。
晓宇看着紧闭的玻璃门,又看看身旁垂着头的母亲,愤愤地坐回去,抓起筷子狠狠戳着碗里的饭。晚晴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湿意。
客厅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窗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窗缝,听得人心头发闷。晓宇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堵得慌。他原本以为,自己出面说几句软话,就能化开父母之间的疙瘩,可现在看来,他的调解,不过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