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尽,晚晴就揣着一颗沉甸甸的心,踏进了小区门口的惠民超市。她的工装是前几天刚领的,藏蓝色的马甲洗得有些发白,穿在身上松松垮垮,却衬得她脸色愈发憔悴。店长安排她负责零食区的理货和称重,这份活儿不算重,却需要十足的耐心,偏偏晚晴今天的心思,怎么都静不下来。
超市里的广播循环播放着促销广告,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人头疼。晚晴拿着价签纸,机械地往货架上贴,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骑着自行车的大爷哼着老歌路过,阳光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这些鲜活的景象,却一点都暖不透晚晴的心。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昨晚守业冷漠的脸,还有那句“陈年旧事,有什么好提的”。那些一起挤在小平房里的日子,那些沾着泥点子的糖葫芦,那些被军大衣裹住的温暖,明明是她生命里最珍贵的光,怎么到了守业嘴里,就成了不值一提的过去?晚晴的手指微微发颤,手里的价签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愣了愣神,才弯腰去捡,指尖却不小心蹭到了货架的铁角,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晚晴姐,麻烦帮我拿一下最上层的那个饼干礼盒,我够不着。”隔壁收银台的小姑娘甜甜地喊了一声。
晚晴连忙应道:“哎,好嘞!”她踮起脚尖,伸手去够货架顶端的礼盒,脚下的防滑垫不知怎么滑了一下,她身子一晃,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货架。礼盒被她抱在怀里,却蹭掉了旁边几包薯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晚晴慌慌张张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薯片,脸颊烫得厉害。
小姑娘连忙跑过来帮忙:“姐,没事没事,你小心点。是不是没休息好啊?看你脸色不太好。”
晚晴勉强笑了笑,声音干涩:“没事,就是有点走神。”
好不容易把薯片归位,晚晴靠在货架上,长长地舒了口气。她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才发现手心全是冷汗。收银台那边传来顾客的争执声,好像是有人嫌排队太久,正和收银员吵得不可开交。晚晴想去帮忙劝劝,脚刚迈出去,却又停住了——她连自己的心思都理不清,哪里还有力气管别人的事。
到了中午饭点,同事们都三三两两去了超市对面的快餐店,晚晴却没什么胃口。她从包里掏出早上带的馒头和咸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馒头已经凉透了,咬在嘴里干巴巴的,噎得她难受。她想起以前,守业总会早早起床,给她蒸热腾腾的包子,还会细心地把肉馅挑出来放在她碗里。那时候的日子穷,可每一顿饭,都吃得有滋有味。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是晓宇发来的微信:“妈,你上班累不累?爸今天没在家,你别担心他。”
晚晴看着屏幕上的字,眼眶一热。她回了句“不累,你好好上课”,就把手机揣回了包里。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眼泪就会掉下来。
下午的客流量渐渐大了起来,晚晴忙得脚不沾地。她给顾客称糖果,算错了重量,被人抱怨了几句;她整理货架,把巧克力和口香糖放混了区域,又被店长提醒了一次。她一遍遍在心里告诉自己,别走神,专心干活,可那些烦心事,就像一团乱麻,死死地缠在她的心头,怎么都解不开。
夕阳西下的时候,晚晴终于熬到了下班。她脱下工装马甲,叠得整整齐齐,放进包里走出大门,晚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远处的天空被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让人想哭。晚晴抬头望着天,脚步沉重地往家的方向走。她不知道,那个冷冰冰的家里,等着她的,又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