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裹着凉意漫进楼道，晚晴拖着灌了铅似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到家门口。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映着她疲惫憔悴的脸，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开。她掏出钥匙，手指抖了好几下，才勉强插进锁孔，“咔嗒”一声，门开了。
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光线堪堪笼罩着沙发一角。守业陷在沙发里，手里捏着遥控器，目光呆滞地盯着电视屏幕，屏幕上的综艺节目吵吵嚷嚷，他却像是魂游天外，连晚晴进门的动静都没察觉。玄关的鞋柜上，摆着他早上喝空的白酒瓶，瓶身还沾着几滴酒渍。
晚晴换了鞋，把皱巴巴的工装包放在矮柜上，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室沉闷。她走到沙发旁，看着守业面无表情的侧脸，他鬓角的白发在昏光里格外刺眼，曾经那个会把她护在怀里的男人，如今却陌生得让人心寒。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闷得她发慌，沉默了半晌，她才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今天在超市，我又出错了。”
守业从鼻腔里嗯了一声，指尖在遥控器上漫无目的地按了几下，电视画面跳来跳去，从综艺跳到新闻，又从新闻跳回综艺，他却像是没看见，目光依旧涣散。
晚晴咬了咬发白的唇，又往前凑了凑，眼眶微微发红，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水汽：“下午人多，我给顾客称散装饼干，把一斤半算成了三斤，顾客当场就发火了。我慌手慌脚想道歉，又碰掉了台面上的糖果盒，五颜六色的糖豆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满心的委屈，肩膀微微发颤：“店长正好路过，当着好多顾客的面批评我，说我上午摆错货，下午又闯祸，再这样心不在焉，就让我别来上班了。周围人都看着呢，我当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晚晴抬手抹了抹眼角，指尖沾着湿意，她眼巴巴地看着守业，盼着他能抬头看看自己，哪怕只是说一句“别往心里去”，哪怕只是一个安慰的眼神也好。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哀求的意味：“我知道是我自己不专心，可我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家里的事，怎么都静不下来。守业，我心里真的难受。”
空气安静得可怕，只有电视里的笑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守业终于有了动作，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依旧没抬头看她一眼，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淡声回了句：“知道了。自己上班不专心，怪谁。”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戳进晚晴的心脏。她的身子晃了晃，眼底的光瞬间熄灭了，剩下的只有一片死寂的灰。她怔怔地看着守业，看着他冷漠的侧脸，看着他连一丝怜悯都不肯施舍的模样，喉咙里那些没说完的委屈，那些憋了一整天的心酸，全堵在了嗓子眼，再也说不出来。
电视还在嗡嗡作响，演着什么节目，晚晴一个字都听不清。她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连指尖都冻得发麻。良久，她才缓缓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向卧室，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轻轻带上房门，背靠着门板滑坐下去，怀里还攥着那件沾了糖渍的工装马甲，糖渍干硬的痕迹硌着掌心，像一根根细小的针，密密麻麻地扎着，疼得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