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夜饭的香气漫在暖黄的灯光里,酒杯碰撞的脆响混着晓宇的笑声,让整间屋子都透着年的喜庆。守业看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又看看身边笑意浅浅的晚晴,还有埋头扒饭的晓宇,喉结轻轻滚动了两下,端起酒杯的手微微发颤。
桌上的喧闹渐渐低了些,守业站起身,手里的白酒在杯壁晃出细碎的光。他目光落在晚晴脸上,那双眼角带着浅浅细纹的眸子,此刻正望着他,眼里盛着温和的光。
“晚晴,”守业的声音比平时沉了些,带着几分酒后的沙哑,却格外郑重,“这杯酒,我敬你。”
晚晴愣了愣,手里的筷子顿在半空,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好好的,怎么突然敬酒了?”
晓宇也停下了筷子,仰着小脸好奇地看着他俩,嘴里还叼着一块糖醋排骨:“爸,你是不是要跟妈妈说什么悄悄话呀?”
守业弯腰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一抹涩然的笑,再抬眼看向晚晴时,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孩子不懂,你还能不懂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桌的菜,又落回晚晴身上,“这些年,你跟着我,真是受苦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静了几分。窗外的雪花簌簌落在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以前我总想着,要出去挣大钱,要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子,”守业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几分自嘲,“可我忘了,好日子不是钱堆出来的,是一家人守在一起,热热闹闹吃顿饭。我在外头瞎闯,把家里的担子全扔给你,晓宇的家长会我没去过一次,你生病的时候我也不在身边……”
他说着,眼眶渐渐红了,举起酒杯的手更沉了:“我还把工作的压力、心里的烦躁都撒在你身上,冲你发脾气,摔东西,说那些伤人的话……晚晴,我知道,一句对不起太轻了,可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
晚晴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鼻尖忽然发酸。这些年的委屈、辛苦、深夜里偷偷掉的眼泪,好像都被这一句“对不起”勾了出来,却又在看到他泛红的眼眶时,慢慢化作了柔软的叹息。
她抬起头,看着守业眼里的悔意,轻声道:“过去的事,还提它做什么。”
“要提,”守业打断她,语气格外坚定,“我得记着,这辈子都得记着。是我糊涂,是我混蛋,才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他仰头,将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呛得他轻轻咳了两声,眼角却沁出了泪。
晓宇似懂非懂地看着爸爸,伸手拽了拽晚晴的衣角:“妈妈,你别生爸爸的气了,爸爸以后会对我们好的。”
晚晴摸了摸儿子的头,眼里的水光闪了闪,拿起手边的果汁杯,轻轻碰了碰守业空了的酒杯:“酒喝多了伤胃,别喝了。”
守业看着她,喉结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晚晴打断了。她浅浅一笑,眉眼弯弯的,像窗外落雪的月光:“日子还长,往后好好过就行。”
守业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伸手想去握她的手,又怕唐突,最终只是攥紧了拳头,哑声说:“好,往后好好过,我一定好好对你,好好对这个家。”
晓宇在一旁拍着手笑起来:“太好了!爸爸妈妈和好了!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里的灯光却越发暖了。酒杯再次碰撞在一起,清脆的声响里,藏着岁月的歉意,和往后余生的期许。晚晴看着守业泛红的眼眶,又看看儿子灿烂的笑脸,心里那片冰封了许久的地方,终于彻底化开了,淌出暖暖的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