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业仰头饮尽杯中白酒的那一刻，晚晴握着筷子的手轻轻抖了一下。辛辣的酒气漫开，混着满桌饭菜的香气，却盖不住他眼底翻涌的愧疚。她看着他喉结滚动，看着他被酒呛得微红的眼角，心里那些积攒了许久的委屈，忽然就像被戳破的纸灯笼，碎了一地，却也露出了里面暖融融的光。
晓宇拽着她的衣角晃了晃，小声嘟囔：“妈妈，爸爸都道歉了，你就别生他气啦。”
晚晴低头摸了摸儿子的头，指尖划过他柔软的发顶，嘴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笑。她拿起面前的果汁杯，轻轻碰了碰守业空了的酒杯，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酒喝多了伤胃，”她的声音温软，像冬日里晒过的棉被，“别再喝了。”
守业怔怔地看着她，眼眶更红了。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沙哑的“对不起”。
“过去的事，就翻篇吧。”晚晴轻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他鬓角悄悄冒出的白发上，心里泛起一阵酸涩。这些年，他在外奔波吃苦，她在家操持受累，谁都不容易。她又何尝不知道，他那些暴躁的脾气，那些冷漠的言语，不过是被生活的压力磨出来的棱角。
“我知道你心里苦，”晚晴放下果汁杯，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在外头跑生意不容易，受了委屈没处说，回到家才忍不住发脾气。我不该跟你置气，更不该钻牛角尖。”
守业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以为，那些伤害已经像刻在石头上的字，再也抹不去了。可她的掌心那样暖，熨帖着他冰凉的手背，也熨帖着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
“是我不好，”守业反手握住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怕她突然抽走，“是我混账，把外面的气撒在你身上，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晚晴，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我信你。”晚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这三个字像一道暖流，瞬间涌遍守业的四肢百骸。他鼻子一酸，差点落下泪来。这些日子，他夜夜被愧疚折磨，总觉得亏欠她太多，总怕这份感情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此刻，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眼里的温柔，他忽然觉得，那些阴霾都散了。
晓宇拍着手跳起来：“太好了！爸爸妈妈和好了！以后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吵架了！”他说着，端起自己的小果汁杯，举到两人面前，“我们干杯！祝爸爸妈妈永远不生气，祝我们家天天都开开心心的！”
守业和晚晴相视一笑，同时举起杯子，和儿子的小杯子碰在一起。“干杯！”三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暖得像锅里咕嘟冒泡的鸡汤。
晚晴看着眼前的父子俩，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久违的希望。她想起年轻时，守业骑着二八自行车载着她，穿过大街小巷，风吹起她的裙摆，他的笑声朗朗。想起晓宇刚出生时，守业笨拙地抱着孩子，手忙脚乱地给她熬鸡汤，眼里满是疼惜。那些被岁月尘封的温暖，此刻一一涌上心头。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窗棂上，像一首温柔的歌。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映着满桌的饭菜，映着三个人的笑脸。晚晴夹起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守业碗里，又给晓宇夹了一个炸丸子。“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守业咬着排骨，眼眶湿润，却笑得像个孩子。晚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知道，往后的日子或许还会有磕磕绊绊，但只要一家人的心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心里那片荒芜了许久的地方，此刻终于有嫩芽破土而出，带着勃勃的生机，也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