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得发沉,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守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宣传单,指尖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薪资数字,指腹都快磨出了茧子,那几个零像是带着钩子,勾得他心尖发痒,眼底翻涌着按捺不住的渴望。
身旁的晚晴呼吸轻浅均匀,显然已经睡熟了。守业侧身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眼角的细纹在夜里格外明显。他喉结轻轻滚动,嘴角抿成一条苦涩的弧线,想起这些年,她跟着自己没享过几天福,衣柜里永远是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次逛超市时,盯着橱窗里一条几十块的碎花裙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摇摇头拉着他走了;又想起晓宇每次路过玩具店,盯着橱窗里的遥控飞机挪不动脚,却总会仰着小脸,故作懂事地说“爸爸,我不要,咱家要存钱养鱼呢”。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守业轻轻叹了口气,喉间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把宣传单凑到眼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反复打量。王大奎说的保底年薪,再加上年底分红,那串数字在他眼前晃啊晃,晃得他眼睛发花。只要去中东干上两年,回来就能盖一栋宽敞明亮的小楼,给晚晴买她喜欢的首饰和裙子,给晓宇报最好的兴趣班,还能盘下一个像样的鱼塘,再也不用为租金和饲料钱发愁,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
这些念头像野草一样疯长,搅得他浑身燥热,手心都冒出了汗。他生怕吵醒晚晴,动作轻得像一片羽毛,悄悄起身溜到客厅,摸出打火机点了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他用力吸了一口,尼古丁的辛辣感顺着喉咙往下滑,却压不住心里的躁动。他想起白天王大奎拍着胸脯打包票的模样,想起那预支三个月工资的承诺,又想起那片没租成的龙滩空地,想起自己奔波数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憋屈,心里的天平一点点朝着“去中东”的方向倾斜,脸上的纠结渐渐被炽热的憧憬取代。
守业狠狠掐灭烟蒂,烟蒂在烟灰缸里溅出细碎的火星,他又拿起宣传单看了一遍,中东项目的介绍写得天花乱坠,现代化的养殖基地,先进的技术设备,还有一群经验丰富的同事。他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心里的小人儿在疯狂呐喊:在岛上折腾那几亩小池塘,什么时候才能挣到这么多钱?什么时候才能让老婆孩子过上好日子?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他打了个哆嗦,却吹不散他心里的热浪。他走到卧室门口,借着月光看着床上熟睡的妻儿,晚晴的眉头微微蹙着,晓宇怀里还抱着那个洗得褪色的毛绒小熊,他的眼眶忽然一热,一股强烈的渴望从心底喷涌而出——他要挣大钱,要让这个家彻底改变模样。
守业把宣传单小心翼翼地折了又折,贴身放进衬衫口袋里,指尖触到那硬硬的纸角,心里像是揣了个滚烫的火炉,连带着胸口都跟着发烫。他靠在门框上,肩膀微微垮着,脸上的憧憬又被一层浓浓的怅惘笼罩。他知道,这个机会一旦错过,就再也不会有了。只是,一想到要离开家,离开晚晴和晓宇,离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他的心里又泛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关节都泛了白。
窗外的月亮渐渐隐进云层,屋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守业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心里的两个念头还在激烈地拉扯着,一个叫金钱,一个叫家庭,吵得他头疼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