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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旧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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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再度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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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天光一点点被墨蓝吞噬。

沈清辞站在景王府威严的朱漆大门前,仰头望着那高悬的匾额,鎏金的“景王府”三个大字在初上的灯笼映照下,泛着沉肃而熟悉的光泽。一种难以言喻的恍惚感攫住了她。

她想起三年前,自己还是“蓝羽”时,第一次站在这扇门前的情景。那时的她,心中冷硬如铁,只有一个清晰到近乎偏执的目标——完成暗刃交代的任务,换取自由,然后不顾一切地去寻找那条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来时路”。青涩、决绝,带着孤注一掷的锋利。如今,时移世易,她以“沈清辞”的身份归来,历经生死、遗忘、寻觅与真相,才恍然惊觉,那所谓的“来时路”,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一场虚妄的执念。

物是人非。不,物是,人……亦非昨。

她抬眸,看着王府内次第亮起的灯火,温暖的光晕从窗棂门缝中透出,勾勒出庭院深深的轮廓。那里面有她熟悉的回廊,有她暂居过的院落,有她牵挂的人,也有……她此刻不知该如何面对的萧景玄。

深吸了一口微凉的晚风,沈清辞终是迈开了脚步。

步履落在青石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声响。还未靠近,几道锐利的目光便已扫了过来,是门口值守的亲兵。当看清来人的面容时,几名亲兵脸上齐齐露出了惊愕之色,面面相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其中一位年长些的亲兵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前,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和恭敬:“县主!您……您终于回来了!”

沈清辞停下脚步,对他温和地笑了笑,目光却越过他,望向洞开的府门深处:“殿下可在府中?”

亲兵脸上的惊喜瞬间凝固,转而浮起一丝显而易见的为难,他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灯火通明的前厅方向,压低声音道:“殿下在是在府上,只是……只是今日府中有贵客来访,殿下正在前厅宴客……”

沈清辞脸上的神情未有丝毫变化,依旧坦然平静:“无妨。那我师父慕容先生,还有采薇、墨画她们,可在府中?方便的话,我先去看看她们。”

亲兵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他搓了搓手,似有难言之隐:“这……县主,要不您稍等片刻?容小的去通报周管家一声……”

他的犹豫和闪烁其词,让沈清辞心中了然。“不必麻烦了。”她轻轻摇了摇头,“既然府中有贵客,我贸然进去反而不便。我明日再来吧。”她顿了顿,补充道,“如若殿下问起,烦请转告,我已回京,在医馆旁置办的一处小宅院安顿,一切安好。”

说完,她不再停留,对那面露愧色的亲兵微微颔首,便转身,重新步入渐浓的夜色之中。背影挺直,步伐不疾不徐,很快便融入了京城华灯初上的街巷。

回京一直在计划以内,那日与月羲谈完话后便下定结论,第二日就出发。

考虑到月羲油尽灯枯般的身体状况,两人并未急于赶路,反而像寻常旅人一般,雇了辆宽敞平稳的马车,走走停停,沿途看山看水,品茗听雨,花了近一月时光,今日才堪堪抵达京城。

抵京后,沈清辞并未惊动任何人,径直去了早先在筹备医馆时,顺手在隔壁置办下的一处清静小院。院子不大,但胜在独立僻静,与医馆仅一墙之隔,往来方便。等将月羲安顿好,简单收拾了行李,天色已然全黑。她估摸着这个时辰,萧景玄若无要事,通常应在王府,这才换了身衣裳前来。

回到小院,沈清辞先去厢房看了看月羲。他正斜倚在窗边的贵妃榻上,银发未束,随意披散在素色衣衫上,手中握着一卷书,窗外的月光和屋内的烛光交织,为他苍白的侧颜镀上一层清冷的光晕。听到脚步声,他抬眸望来,银灰色的眼中掠过一丝讶异:“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沈清辞走到榻另一侧的圆凳上坐下,语气平淡:“王府今日有贵客,没见到人。”

月羲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似笑非笑地看向她:“这景王府,算来也是你半个‘家’吧?竟连进个门的资格都没有了?”

“半个家?”沈清辞失笑,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大的脸面。王府终究是王府,我充其量……也就是个曾暂居过的客人罢了。”

月羲不置可否,只将书卷搁在膝上,眸光微深,语气里带了几分试探:“你倒是不担心,太子殿下得知你回京,再次将你‘请’回府中,如同……上次那般?”

沈清辞迎上他的目光,语气是出乎意料的肯定与笃定:“他不会。”

“哦?” 月羲眉梢微动,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慢悠悠地继续问道,“那他若是知道,你将我——带回了京城,还安置在身旁,又会如何?”

沈清辞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平稳而坚定:“不管他如何想,如何做,你且安心。我既将你带来,自会护你周全。不会让你把性命交代在这里的。”

月羲凝视她片刻,忽而轻轻笑了起来,那笑容淡得像一缕随时会散去的烟:“好。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

待月羲服药睡下,沈清辞独自搬了张藤椅,坐在了寂静的小院中。春末夏初的夜风已带着明显的暖意,轻柔地拂过面颊。她抬头望着天际那轮渐渐升高的明月,心绪却如潮水般起伏难平。

从上一次凭空消失,到今日归来,不过短短三月。可记忆深处,她与萧景玄的最后一面,分明是黑风崖上那纵身一跃、生死相隔的惨烈一幕。于她恢复的记忆而言,那已是两年前的旧事。两年时光,足以改变太多。

他会以怎样的态度面对不告而别又突然归来的她?是震怒?是怀疑?是疏离?还是……会有那么一丝,她不敢深想的期待?

沈清辞在脑海中设想了无数种开场白,反复推敲着措辞,试图找到一个既能表明归来之意,又能缓和气氛、减少针锋相对的切入点。她想告诉他体内的毒,想解释月羲的存在,想提及回京的目的,更想……问问这两年来,他过得如何。

夜风拂过庭前的海棠树,枝叶沙沙作响。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庭院照得一片澄明。她就这样坐着,等待着。从月上中天,等到星子渐稀,等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的微光驱散了最后一抹夜色。

院门始终紧闭,纹丝不动。

萧景玄没有来。

不仅他没有出现,连他身边任何一个亲信、侍卫,甚至是最普通的传话小厮,都未曾叩响这扇门。

沈清辞在藤椅上坐了一夜,身体微微僵硬,心却一点点沉静下去,最终归于一片冰凉的空茫。她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酸麻的手脚,最后看了一眼那扇毫无动静的院门,转身,走向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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