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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刃旧青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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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先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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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一夜未眠,或许是夜间吹了凉风,也或许是心绪不宁、五内郁结,次日沈清辞发起了高热。她是被一阵急促的咳嗽和喉咙撕裂般的疼痛唤醒的,又或者,是被月羲轻轻摇醒的。

睁开眼,只觉得天旋地转,视野模糊,额头滚烫,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酸软乏力。她想吞咽一下,喉咙却像被粗糙的沙砾碾过,又似含着无数细碎的玻璃渣,疼得她蹙紧了眉,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醒了?” 月羲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他端来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着她半坐起身,让她靠在自己手臂上。“这下可好,”他语气里难得带了几分无可奈何的自嘲,“病号还得照顾另一个病号。”

沈清辞脸上浮起一抹虚弱的歉意,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温水流过灼痛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还是回房歇着吧,我怕……把病气过给你。”

月羲将她手中的空杯接过,放在床边小几上,闻言挑了挑眉:“总不能我们两个都在房里‘坐以待毙’吧?总得先救一个。你是大夫,医术比我高明,把你先救好了,才比较‘划算’。” 他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苍白的脸上神情认真。

沈清辞看着他这副样子,纵然身体难受,也忍不住牵起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大祭司……果然聪明。”

月羲眼底掠过一丝温和,转身又从桌上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浓重的苦涩气息,他却稳稳端着,递到她面前:“跟你学了这么久的医术,这是按你平日教的方子加减配的。对你这位‘亲传弟子’开的药,有没有信心?”

沈清辞目光落在药碗上,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碗,忍着那令人皱眉的苦味,一口气将药汁饮尽。放下碗,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才哑声道:“当然有信心。”

月羲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接过空碗:“算你有眼光。你且再睡一觉,发发汗。我去……弄些清淡的吃食来。”

沈清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和担忧:“你……会吗?”

月羲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衣袖,回头看她一眼,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近乎调侃的弧度:“放心,总不至于……比你刚开始学做包子时做得更难以下咽。”

看着他转身离开卧房的背影,沈清辞重新躺回枕上,却了无睡意。高烧让她的思绪时而飘忽,时而沉重。她侧过头,望向窗外。日光已近中天,明亮的光线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清晰的格子影。

将近午时了。

王府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是昨夜当值的亲兵没有将消息传到?还是消息被周管家或其他人截下了?又或者……是萧景玄收到了,却选择了置之不理?

最后这个念头让沈清辞心口猛地一揪,一阵尖锐的失落感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比喉间的疼痛更让她难受。她想起月羲曾对她描述的,当日她“离开”王府的情景——那时她灵魂被强行抽离,身体陷入深度昏迷。月羲凭借最后的神力与月光石手链的感应,寻到王府她的卧房,情况紧急,他甚至来不及与当时守在床边焦急万分的墨画和采薇解释一句,便以秘法将她带离。在旁人看来,她便是凭空消失了。

萧景玄会相信“凭空消失”这种说辞吗?以他的多疑与掌控欲,恐怕只会将她的昏迷与“蓄意逃离”联系在一起。一次,两次……。在他眼里,她是否永远都在处心积虑地想要离开?再深的牵绊,再重的情意,恐怕也经不起这样接二连三的“背叛”与“逃离”吧。他终究……是对她彻底失望,失去了所有耐心吗?

纷乱的思绪不受控制地翻涌。她又忆起更久远的一幕——当萧景玄得知她竟是西夜大祭司的“未婚妻”时,他眼中刹那迸发出的失望、被欺瞒的悲伤、以及压抑不住的愤怒,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了她的记忆里,至今想起,心口仍会传来闷痛。而当时的自己呢?满心算计,只想着如何摆脱当前的局势,甚至……想过要他的命。

想到这里,沈清辞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比高热带来的不适更加难以忍受。当年策划离开他身边时,不是没想过他会难过,会失望。但她总以为,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尤其对于身处权力旋涡高位之人,情感天生凉薄,总有放下的那一天。可她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放弃寻找,没有放下那份感情,甚至因此内伤郁结,伤了身体根本。

愧疚、心疼、酸涩、还有一丝不敢深想的期盼……种种情绪交织,像一团乱麻堵在胸口。她再也躺不住了。

强撑着绵软无力的身体,沈清辞咬着牙坐起身。挪到衣柜前,取出一套素净的衣裙换上。她又走到妆台前,拿起木梳,胡乱将睡得有些凌乱的长发拢了拢,简单挽了个最普通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镜中的人,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眼神却带着一种病中的执拗。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压下喉间的痒意和头晕,脚步虚浮地走出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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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阳光正好,却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扶着门框站定,对着东侧厢房——临时充作灶间的方向,提高了一些沙哑的声音唤道:“月羲。”

很快,月羲便从庖屋走了出来,手上还沾着些水渍。看到她这副穿戴整齐却摇摇欲坠的模样,他眉头立刻蹙起,快步走到她身边,语气带着不赞同:“他若真有心来寻你,昨夜、今晨,早就该来了。你这会儿硬撑着过去,又能做什么?在王府门外吹风,让病情加重吗?”

沈清辞摇了摇头,却很坚持:“我……我还是担心师父和采薇、墨画她们。不知我‘失踪’后,王府里是何光景,她们有没有受到牵连。不去亲眼看看,问个明白,我心里不踏实。”

月羲看着她烧得通红却异常执拗的脸,沉默了片刻,终是叹了口气:“那我同你一起去。你这副样子,我真怕你半路晕倒在街上。”

沈清辞见他让步,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浅笑,甚至还有心力开了个玩笑:“你这身体也没好到哪儿去,我们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放心吧,我这就去街口雇辆马车。若能顺利见到她们,把情况说清楚,或许……还能将她们接过来暂住。那样,我们两个‘病号’,好歹也有人能稍微照顾一下了。”

她说着,便想迈步往外走,脚步却一个踉跄。月羲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银灰色的眼眸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沉声道:“等着,我去雇车。你……就在这门口,扶好了,别乱动。”

沈清辞依言靠在了门框上,看着他步履虽缓却稳地走向院门。阳光将他的银发映得近乎透明,那挺拔却单薄的背影,在此刻,成了她昏沉视野里唯一清晰的支撑。她闭上眼,感受着额头的滚烫和内心的焦灼,等待着马车,也等待着……未知的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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