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比起丢官罢职，甚至可能去蹲篱笆子，钱……似乎又不是不能舍弃了。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声音干涩沙哑，“我……我赔！”
白婉婉微微颔首，“空口无凭。刘叔，麻烦你和陈会计，根据刚才核算的项目和金额，起草一份详细的赔偿协议。此外，协议中必须写明，此次赔偿后，河西村梨园若再因苗云村任何人为因素遭受损失，苗云村将承担十倍赔偿责任，并由你高卫东个人首要负责。”
“这……”高卫东犹豫了，这等于把他个人和村集体绑死了。
“怎么？高村长不敢代表苗云村做这个保证？还是说，您觉得苗云村以后还会有人来搞破坏？”白婉婉语气平和，却字字诛心。
高卫东听得眼前发黑，但在场的大队长和河西村村民都看着。
这个字不签，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
字据当场立好，高卫东哆嗦着按下手印。白婉婉让刘宏杰小心收好。
“两天后，此时此地，我们等着高村长的赔偿款。”
白婉婉看向蒋海峰，“大队长，今晚辛苦您和各位同志了。后续就按咱们字据约定的来，如何？”
大队长看着处事老辣的白婉婉，心中感慨万千，点了点头，“就按你们约定的办。高卫东，你好自为之！”
高卫东拽起烂泥般的高小兵，灰头土脸地消失在夜色中。
“婉婉，这钱他能拿来吗？还有那字据……”刘宏杰有些担忧。
白婉婉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眼神深邃，“钱，他一定会拿来，哪怕去借、去挪。他赌不起上报的后果。这个字据等于高卫东当众承认了纵容亲属破坏生产的事实，并且把苗云村集体拉下了水。以后他再想动歪心思，就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引发自己村里的不满了。”
刘宏杰和周围的村民闻言，恍然大悟，看向白婉婉的目光充满了敬佩。
“好了，大家收拾一下，修补库房，清点肥料，该补种的补种。”白婉婉拍了拍手，“咱们的根，自己一定要护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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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将晚未晚，苗圃地里还有些微光。
白婉婉弯着腰，检查白天移栽后的鸭梨苗。
“白同志！白婉婉同志！”陈贺新气喘吁吁地从田埂那头跑过来，手里挥舞着什么，“快！快去村委会！有你的紧急电话！从京市打来的！说是……说是十八军区！”
“十八军区的紧急电话？！”
白婉婉心口一紧，直起身，脸色却瞬间认真起来。
“我这就去。”
脚下步子已经加快，几乎是跑着离开了苗圃。
办公室里，那部老式摇把电话的话筒搁在桌上。
白婉婉抓起话筒，贴在耳边：“喂，我是白婉婉。”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浑厚的声音，背景有些嘈杂，“白婉婉同志吗？我是十八军区政治部李向荣。很抱歉，这么突然联系你。陆沉舟同志……在执行任务中，遭遇意外。”
白婉婉握着话筒的手指，越收越紧。话筒外壳有些粗糙，硌着掌心。
“他中枪落水，伤势……很重。我们已经用最快速度将他送往京市军区总医院抢救。现在人正在路上，具体伤情要等医院检查后才能明确。白婉婉同志，情况紧急，我们希望你能尽快赶来京市。这是医院的地址……”
他报出一串地址和联系方式，白婉婉立刻抓起旁边刘宏杰递过来的铅笔，在旧报纸边缘飞快记下。
“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赶到。”
“路上注意安全。到了直接来医院，我会安排人在门口接你。”李政委说完，电话里传来忙音。
白婉婉放下话筒，站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有那么几秒钟，周围的声音仿佛都褪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又看了看报纸边缘那行歪斜却清晰的地址。
然后快步走出村委会，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起初是走，后来变成了小跑。
家里，吴桂芬正在灶台边准备晚饭，陆卫国在院子里劈柴。两个孩子趴在炕桌上写着什么。
“爸，妈。”白婉婉推门进来，气息微喘。
“咋了婉婉？跑这么急？”吴桂芬放下锅铲。
白婉婉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沉舟那边出了点事，受伤了，正在医院。我得马上赶去京市看看。”
“受伤了？严不严重？”陆卫国立刻放下斧头，眉头锁紧。
白婉婉没有隐瞒，“电话里说正在抢救，具体还不清楚。我得立刻走，坐今晚最快的火车。”
听到“抢救”两个字，吴桂芬脸色一下子白了，手里的锅铲掉在地上。
“妈，别急。你和爸在家，照顾好霜霜和辰辰。我很快就回来，不会有事的。”
她又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揽进怀里，“霜霜，辰辰，爸爸身体不舒服，妈妈要去京市照顾他几天。你们在家乖乖听爷爷奶奶的话，好好吃饭睡觉，等妈妈和爸爸回来，好不好？”
陆霜紧紧抱住她的脖子，小声道：“妈妈，爸爸疼吗？”
“医生叔叔会治好爸爸的。”白婉婉亲了亲女儿的脸颊，又揉了揉儿子的头发，“辰辰是男子汉，帮妈妈照顾好妹妹，行吗？”
陆辰用力点头，嘴唇抿得紧紧的。
安抚好老人孩子，白婉婉迅速回到自己屋里，动作利落地收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用品，还有一些钱和票证。
收拾妥当，她拎起箱子走出屋。
刘宏杰已经拉来了牛车，“我送你去县里车站，末班车应该还赶得上。”
“谢谢村长。”白婉婉没有推辞。
夜色中，牛车碾过村道，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飞快地赶路。
到了县里车站，白婉婉买了票，是最快的车次，需要在省城等两小时，再转乘火车去京市。
“村长，你回去吧。”白婉婉站在车站门口，和刘宏杰道别。
“好，你路上小心。沉舟那孩子……命硬，会挺过来的。你也……好好的。”刘宏杰重重拍了拍她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