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九龙夺嫡:妃上心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172章 《心病》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曾静案的余波尚未平息,如同阴魂不散的霾瘴,依旧沉沉压在紫禁城的上空。养心殿里,那种因极致的愤怒而催生出的、近乎癫狂的工作状态持续了数月后,终于开始显现出它残酷的反噬。

雍正的健康,如同被绷得太紧、几近断裂的弓弦,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最先察觉到异样的是苏培盛。他发现皇上批阅奏折时,那原本力透纸背的朱批,笔迹偶尔会变得虚浮不稳;深夜召见大臣时,皇帝会毫无预兆地出现片刻的恍惚,甚至有一次,在听取怡亲王汇报曾静案后续查处情况时,他竟抬手按着胸口,脸色瞬间变得灰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急促起来。

“皇上!”允祥吓得魂飞魄散,连忙上前扶住。

“……无妨。”雍正摆了摆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但那紧蹙的眉头和微微颤抖的手指,却泄露了他正承受着巨大的不适,“继续说。”

然而,类似的症状开始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太医院院使颤巍巍地诊脉后,跪在地上,斟酌了半晌才敢回禀:“皇上……此乃劳心过度,耗伤心血,肝气郁结,以致心神失养,虚火上炎……乃……乃心悸、怔忡之兆,亟需静心安养,万不可再如此殚精竭虑……”

“静心?”雍正靠在引枕上,闭着眼,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自嘲,“朕这心里,如何能静?”年羹尧的跋扈,隆科多的忘形,曾静的恶毒诽谤,兄弟阋墙的血腥,新政推行的阻力……一桩桩,一件件,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旋转、撕扯。夜深人静时,他常常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即使勉强睡着,也极易被噩梦惊醒,醒来后便是更长久的清醒,听着更漏声声,直到天明。

失眠与心悸,成了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消息传到长春宫,汪若澜心中揪紧。她深知,这“心病”的根源,远非太医几副安神汤药所能根治。那是权力巅峰的孤独,是背负骂名的压抑,是日夜不休操劳的损耗,是所有负面情绪积郁成疾的总爆发。

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只是沉默地旁观。于公,她是妃嫔,皇帝龙体关乎国本;于私,抛开帝王身份,他亦是弘曕的父亲,是一个正在被巨大痛苦吞噬的病人。

她开始更加频繁地前往养心殿请安,不再多言朝政,只是安静地侍奉在侧。她亲自监督太医院送来的汤药,看着他一滴不剩地喝完;她会在他批阅奏折间歇,递上一盏温度恰到好处的参茶或莲子羹;她命人将长春宫库房里寻来的、气味清雅宁神的安息香送到养心殿,在殿角悄然点燃。

这夜,雍正的心悸发作得尤其厉害,胸口闷痛,呼吸艰难,服了太医开的急救药丸后,虽稍缓,却依旧无法安睡,只觉得浑身冷汗涔涔,思绪纷乱如麻。苏培盛急得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汪若澜闻讯赶来,只见皇帝半倚在榻上,脸色苍白,嘴唇缺乏血色,那双惯常锐利冰冷的眼眸,此刻却显得有些涣散和……脆弱。

她心中一酸,挥退了左右,只留苏培盛在门外候着。她走到榻边,并未多言,只是用温热的软巾,动作极其轻柔地替他擦拭额头的冷汗。然后,她坐在脚踏上,伸出手,用恰到好处的力道,不轻不重地按压着他手臂上的内关穴——这是她前世依稀记得的,能缓解心悸的穴位。

她的动作自然而又专注,没有谄媚,没有畏惧,只有一种沉静的、近乎本能的关照。

雍正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那恰到好处的按压确实带来了一丝奇异的安抚效果,胸口的憋闷似乎疏散了些许。他闭上眼,感受着那带着体温的指尖传来的稳定力量,听着她清浅平和的呼吸声,脑海中那些翻腾不休的恶念与杂音,竟奇迹般地慢慢平息了下去。

“……你怎么会这个?”良久,他哑声问道,眼睛依旧闭着。

汪若澜手上的动作未停,声音轻柔:“臣妾少时体弱,家中延请的医婆教过几个应急的穴位,说是能宁心安神。臣妾也不知是否对症,只是见皇上难受,便想着试一试。”

雍正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追问。殿内只余下烛火轻微的噼啪声,和她稳定持续的按压。一种不同于朝堂奏对、也不同于后宫争宠的、奇异的宁静氛围,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在这里,他暂时不再是那个需要时刻保持警惕、乾纲独断的帝王,只是一个被病痛折磨、需要片刻喘息的男人;而她,也不再是那个需要谨言慎行、如履薄冰的妃子,只是一个试图用自己微薄力量给予安抚的陪伴者。

过了许久,雍正的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汪若澜试探着停下动作,见他似乎睡着了,才轻轻替他掖好被角,准备悄悄退下。

就在她起身的瞬间,手腕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握住。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别走。”皇帝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含糊不清,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就在这儿。”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汪若澜怔住了。她看着那只握住自己手腕的、骨节分明却苍白无力的手,心中百感交集。这是第一次,他流露出如此直接的、需要她陪伴的讯号。无关权势,无关算计,仅仅是在病弱中,对一丝温暖和安宁的本能汲取。

“是,皇上。”她重新坐回脚踏上,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臂膀,如同哄睡弘曕一般。

这一夜,雍正难得地睡了一个没有中途惊醒的、相对安稳的觉。而汪若澜,就那样在脚踏上坐了近半宿,直到天色微明,才轻轻挣开他的手,悄然离去。

自那以后,雍正并未明言,但汪若澜觉察到,他对她的态度有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并非宠爱的增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近乎信任的放松。在她面前,他似乎可以偶尔卸下那厚重的帝王铠甲,流露出片刻的疲惫与不适。而她,也始终恪守着本分,给予恰到好处的照料与安静的陪伴,从不借此打探任何前朝之事,也从不逾越妃嫔的界限。

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基于疾病与照料的、奇特的相互依存。他需要她带来的片刻宁静与切实的抚慰;而她,则在履行责任的同时,于这冰冷的宫闱中,隐约触摸到了一丝超越权力算计的、属于“人”的微弱温度。

然而,汪若澜心中清楚,这“心病”根深蒂固,绝非朝夕可愈。只要那龙椅之上的压力一日不消,只要那如影随形的猜忌与骂名一日不去,这病根,就永远埋在那里。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中偶然觅得的一处避风港,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看着皇帝即使在她照料下稍有好转、却依旧难掩憔悴的侧脸,心中唯有无声的叹息。这帝王家的“心病”,或许,本就是不治之症。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