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彼得堡的六月白夜，涅瓦河上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凌晨两点，天空依然是深邃的蓝紫色，城市仿佛悬浮在时间之外。葡萄牙国家队下榻的酒店窗户正对着冬宫广场，但陈燃没有看风景。
战术桌上铺满了资料：智利队的比赛录像截图，墨西哥的攻防转换数据，俄罗斯的主场战绩分析，还有德国队的大名单——一支由二线球员和新人组成的“B队”，但依然挂着世界冠军的头衔。
“联合会杯。”助理教练若泽翻看着赛程表，“世界杯前最好的彩排。”
确实如此。六大洲冠军加上东道主俄罗斯和世界杯冠军德国，八支球队在四个城市角逐。对葡萄牙而言，这是欧洲杯夺冠后的第一次国际大赛，也是世界杯前最后一次重要考验。
“智利是最大的威胁。”陈燃的激光笔点在桑切斯和比达尔的名字上，“连续两届美洲杯冠军，打法激进，高位逼抢凶狠。他们的弱点……”他切换画面，“是后防线的年龄。梅纳三十三岁，哈拉三十四岁，伊斯拉三十岁。速度是问题。”
然后是墨西哥：“埃尔南德斯、贝拉、多斯桑托斯——前场攻击手个人能力极强。但他们的防守组织松散，三条线距离太大。”
俄罗斯：“东道主优势不容小觑，但实力有限。关键在于顶住开场气势。”
德国B队：“虽然是一队替补，但纪律性依然是德国式的。而且……”陈燃顿了顿，“这些年轻球员会拼命表现，争取进入明年世界杯大名单。”
会议持续到凌晨三点。当陈燃回到套房时，妮可和查理兹还没睡，在客厅里看俄罗斯的老电影。
“又是一夜战术会议？”查理兹头也不抬地问。
“必须的。”陈燃倒了杯水，“三天后第一场对墨西哥，没时间浪费。”
妮可暂停了电影：“这次联合会杯，你们的目标是什么？”
“冠军。”陈燃毫不犹豫，“但不是必须的。更重要的是发现问题，磨合阵容，为世界杯做准备。”
“听起来像是官方发言。”查理兹笑了。
“但这是实话。”陈燃在沙发上坐下，“欧洲杯夺冠有运气成分，也有战术针对性的成功。但世界杯不同，七场比赛，二十八天，需要的是综合实力和深度。联合会杯是检验这一切的最好舞台。”
第二天上午，球队在圣彼得堡泽尼特俱乐部训练基地进行第一次训练。六月的俄罗斯气温宜人，但人工草皮让球员们有些不适应。
“注意脚下！”陈燃在场边喊，“这里的草皮比自然草弹球更快，传接球要更柔和。”
训练中，他重点演练了对付墨西哥的战术。防守时，两条防线保持紧凑距离，防止墨西哥通过快速传递打穿；进攻时，利用对方三条线脱节的问题，快速通过中场，直接攻击后卫。
“B席，你要多回撤接应。”陈燃叫停训练，“墨西哥的中场逼抢不严，你有空间转身。转身后，立刻找克里斯蒂亚诺或者前插的桑谢斯。”
“明白。”
C罗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膝盖手术后七个月，他已经基本恢复了爆发力，训练中的射门依旧精准。但陈燃注意到，他的跑动方式有了微妙变化——减少了无谓的冲刺，更注重跑位的时机和效率。
“聪明的改变。”训练结束后，陈燃对他说，“延长职业生涯的关键。”
C罗擦着汗：“年龄教会我的。”
午餐时，足协主席戈麦斯来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在餐厅里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我不是来施压的。”戈麦斯在陈燃对面坐下，“只是来告诉你们——国内对联合会杯的期望没有欧洲杯那么高。所以，放轻松，好好比赛。”
“但媒体不这么想。”陈燃说。
“媒体永远想制造话题。”戈麦斯笑了，“你们是欧洲冠军，现在参加联合会杯，他们当然会说‘葡萄牙要拿所有冠军’。但真正懂球的人知道，联合会杯是热身赛。”
话虽如此，陈燃知道压力不会小。作为欧洲杯冠军，如果联合会杯表现糟糕，质疑声会立刻出现。
下午的训练重点是定位球攻防。墨西哥的防空能力一般，但进攻端的定位球很有威胁。
“注意第二点！”陈燃指着禁区，“墨西哥喜欢前点后蹭，后点包抄。佩佩，你负责盯前点；丰特，注意保护；鲁本，你的任务是解围后立刻组织反击。”
训练持续到傍晚。圣彼得堡的白夜让时间感变得模糊，晚上八点天还大亮，球员们离开训练场时，依然有阳光洒在肩上。
比赛前夜，陈燃在酒店房间里最后一次研究墨西哥的比赛录像。手机震动，是B席发来的消息：“教练，我有点紧张。”
陈燃回拨过去。
“贝尔纳多？”
“教练，抱歉打扰您。”B席的声音有些犹豫，“我只是……第一次以主力身份参加大赛，我怕做不好。”
“你害怕什么？”
“怕辜负期望。欧洲杯时我是新人，没有压力。现在所有人都看着我，说我是葡萄牙的未来……”
陈燃理解这种压力。B席今年二十二岁，在曼城表现出色，身价飙升。媒体开始称他为“新C罗”，这种比较本身就是负担。
“听我说，贝尔纳多。”陈燃的声音很平静，“你不是新C罗，你是贝尔纳多·席尔瓦。你有自己的特点，自己的风格。明天你只需要做一件事——享受比赛。踢你喜欢的足球，传你想传的球，跑你想跑的位置。其他的，交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谢谢教练。”
“早点睡。”
挂断电话后，陈燃继续看录像。凌晨一点，查理兹走进来，从他手中拿走平板电脑。
“够了。”她说，“你需要休息。”
“还有一点……”
“明天再想。”查理兹不容置疑，“现在，睡觉。”
陈燃笑了，关掉灯。窗外的圣彼得堡依然明亮，但房间里终于暗了下来。
喀山竞技场，能容纳四万五千人的球场座无虚席。墨西哥球迷的绿色海洋占据了南看台，葡萄牙的深红色在北看台燃烧。中立球迷大多是俄罗斯当地人，他们挥舞着两国国旗，为双方加油。
更衣室里，陈燃做最后布置。
“墨西哥会抢开局。前十五分钟，顶住。然后寻找他们的弱点——右后卫拉云喜欢助攻，他身后有空当；中卫莫雷诺转身慢；门将奥乔亚虽然神勇，但对远射判断一般。”
他看着球员们：“记住，这不是生死战，是战术博弈。不要急躁，保持耐心。机会一定会出现。”
球员们围成圈。C罗站在中央。
“去年夏天，我们创造了历史。”他说，“现在，我们踏上新的征程。不为证明什么，只为继续前进。葡萄牙！”
“葡萄牙！”
球员通道里，墨西哥队已经列队。埃尔南德斯看到C罗，点头致意——两人在英超交过手。贝拉在活动脚踝，这位前阿森纳前锋眼神锐利。
开场哨响。
墨西哥果然如陈燃所料，开场就展开猛攻。第三分钟，贝拉右路突破后传中，埃尔南德斯头球攻门——稍稍高出！
第五分钟，墨西哥获得角球。多斯桑托斯开出，莫雷诺头球攻门——被帕特里西奥神勇扑出！
前十分钟，葡萄牙完全被压制，控球率只有32%。但陈燃在场边很冷静——这正是他预想的局面。墨西哥的猛攻不可能持续整场，体力下降时，机会就会来。
第十五分钟，葡萄牙第一次有威胁进攻：威廉·卡瓦略中场断球，快速分给右路的B席，B席内切后远射——被奥乔亚扑出！
比赛逐渐进入均势。第二十三分钟，葡萄牙打破僵局：C罗在左路拿球，面对两名防守球员，突然加速下底传中——后点桑谢斯包抄到位，推射破门！
1:0！葡萄牙领先！
进球后的桑谢斯冲向角旗区，十九岁的少年张开双臂。葡萄牙球员围上来庆祝，墨西哥球员呆立当场——他们的猛攻没有收获，反而被反击得手。
失球后的墨西哥更加急躁。第三十五分钟，拉云在右路助攻上前，但他身后的空当被葡萄牙抓住：B席直塞，格德斯反越位成功形成单刀——可惜射门被奥乔亚扑出！
半场结束，1:0。更衣室里，陈燃调整战术。
“墨西哥的右路已经废了。”他在战术板上画着，“拉云不敢再助攻，贝拉要回防。下半场，我们主攻左路。克里斯蒂亚诺，你和格德斯多换位，拉扯他们的防线。”
然后看向中场：“威廉，注意保护后防线。墨西哥下半场会孤注一掷，防守不能松懈。”
下半场开始，墨西哥果然加强进攻。第五十一分钟，他们获得绝佳机会：贝拉直塞，埃尔南德斯单刀——但边裁举旗，越位！毫厘之间！
大难不死的葡萄牙抓住机会扩大比分。第五十七分钟，C罗在禁区前沿被放倒，任意球。
他亲自主罚——球划过人墙，直挂死角！
2:0！C罗伤愈复出后的第一个国家队大赛进球！
墨西哥彻底崩溃。第七十二分钟，葡萄牙再入一球：B席中路突破后分球，替补上场的A席推射破门。
3:0。比赛结束。
首战告捷，但陈燃并不完全满意。赛后发布会上，他指出了问题：“我们给了墨西哥太多机会。如果不是帕特里西奥的神勇扑救和一点运气，比分可能不同。”
有记者问是否过于苛求，毕竟3:0是完胜。
“胜利掩盖不了问题。”陈燃说，“世界杯上，同样的错误可能让我们回家。”
第二场小组赛，对阵俄罗斯，在莫斯科斯巴达克体育场。东道主，主场优势，五万名球迷的山呼海啸——这是完全不同的挑战。
赛前训练中，陈燃重点演练了如何应对主场压力。
“俄罗斯会踢得简单直接：长传找久巴，利用他的身高优势；然后第二点插上远射。”陈燃指着录像中俄罗斯的进攻套路，“我们的防守要分层：佩佩盯久巴，丰特保护第二点，中场球员封堵远射。”
“还有，”他补充，“裁判可能会受到主场气氛影响。动作要干净，不要给不必要的犯规。”
比赛当晚，莫斯科下起了小雨。湿滑的场地增加了不确定性。
开场仅四分钟，俄罗斯就取得领先：久巴力压佩佩头球摆渡，戈洛温远射破门！
1:0！整个球场沸腾！
葡萄牙没有慌乱。陈燃在场边做着手势：稳住，控球，按计划踢。
第二十七分钟，葡萄牙扳平比分：C罗左路突破后传中，A席头球破门！
1:1！
进球后的葡萄牙士气大振。第三十五分钟，他们反超：B席中路直塞，C罗单刀破门！
2:1！
下半场，俄罗斯发起疯狂反扑。但葡萄牙的防守组织得密不透风。第七十八分钟，替补上场的B费锁定胜局：远射，死角！
3:1。葡萄牙两战全胜，提前出线。
赛后，陈燃特意表扬了佩佩：“被久巴压制后能迅速调整，很好。”
佩佩摇头：“那个丢球是我的责任。我低估了他的力量。”
“所以学到了。”陈燃说，“世界杯上，可能还会遇到这样的中锋。”
最后一轮小组赛对德国B队，陈燃轮换了大部分主力。C罗、佩佩、B席、威廉·卡瓦略等人都坐在替补席上，首发阵容以年轻球员为主：B费、A席、格德斯、鲁本·迪亚斯……
德国虽然派出二队，但踢得极其认真。这些年轻球员知道，这是他们进入世界杯大名单的最后机会。
比赛很胶着。上半场0:0。下半场第五十三分钟，德国率先破门：维尔纳反击得手。
0:1。葡萄牙落后。
陈燃没有急于换人。他想看看这些年轻球员在逆境中的反应。
第六十七分钟，葡萄牙扳平：B费任意球直接破门！
1:1！
第七十九分钟，葡萄牙反超：格德斯边路突破后传中，A席梅开二度！
2:1！葡萄牙获胜！
小组赛三战全胜，进8球失2球，葡萄牙以小组第一昂首出线。半决赛对手是南美冠军智利。
“真正的考验来了。”陈燃在战术会议上说。
智利的比赛录像已经反复研究了无数遍。桑切斯在前场的鬼魅跑位，比达尔在中场的全能表现，布拉沃虽然年迈但经验丰富，还有那条老迈但经验丰富的防线。
“他们的打法很耗体力。”陈燃分析，“高位逼抢，全场压迫。但这也意味着——比赛最后二十分钟，他们会疲劳。”
“所以我们的策略是消耗。”若泽说，“前七十分钟顶住，最后二十分钟发力。”
“但如何顶住七十分钟？”桑谢斯问。
陈燃在白板上画出智利的压迫体系：“他们的逼抢有规律。桑切斯和巴尔加斯在前场骚扰，比达尔和迪亚斯在中场拦截，后卫线提得很高。但这也意味着……”他画了几个箭头，“他们身后有大片空当。”
他看向C罗和格德斯：“你们两个的任务，就是随时准备反击。不需要回防太深，保存体力，等待机会。”
半决赛在喀山举行。比赛前一晚，陈燃收到了卡洛斯的医疗报告：C罗的膝盖炎症指标轻微升高，建议不要踢满全场。
“最多七十分钟。”卡洛斯说。
陈燃点头。他知道，对智利这种高强度比赛，七十分钟可能决定胜负。
比赛当晚，喀山竞技场座无虚席。智利球迷的红色与葡萄牙的深红交织，中立球迷大多支持智利——南美球队在俄罗斯很受欢迎。
开场哨响，智利立刻展现他们的风格——全场紧逼，寸土必争。前十分钟，葡萄牙很难通过半场，传球失误频频。
第十五分钟，智利获得绝佳机会：桑切斯直塞，巴尔加斯单刀——被帕特里西奥扑出！
第二十三分钟，智利打破僵局：比达尔远射，球打在佩佩腿上变线入网！
1:0！智利领先！
葡萄牙没有慌乱。第三十五分钟，他们扳平比分：快速反击，C罗左路突破后横传，B席推射破门！
1:1！
半场结束。更衣室里，陈燃调整战术：“智利的逼抢强度已经开始下降。下半场，我们要更多控球，消耗他们。”
下半场比赛更加胶着。双方都有机会，但都未能把握。第六十七分钟，陈燃做出关键调整：夸雷斯马换下格德斯，保持边路冲击力；B费换下桑谢斯，加强中场控制。
第七十三分钟，葡萄牙反超：夸雷斯马右路突破后传中，C罗头球破门！
2:1！
进球后的C罗指向替补席，陈燃点头——时间到了。第七十五分钟，埃德尔换下C罗。
C罗下场时，全场起立鼓掌。智利球迷也为他送上掌声——这就是足球的尊重。
最后十五分钟，智利发起疯狂反扑。但十人葡萄牙众志成城，守住了胜果。
2:1，葡萄牙晋级决赛！
另一场半决赛，德国二队意外地战胜了墨西哥，将在决赛与葡萄牙会师。
“德国B队比A队更难打。”陈燃在准备决赛时说，“他们没有压力，只有表现欲。而且经过五场比赛，他们已经磨合得很好。”
决赛在圣彼得堡举行。开赛前两小时，陈燃在更衣室里宣布首发名单。
“和小组赛对德国时完全不同。”他说，“那场比赛我们上了很多替补，德国认为我们轻视他们。今天，我们要用全主力，告诉他们——我们尊重每一个对手。”
他详细布置战术：“德国队年轻，有活力，但经验不足。我们要用经验战胜他们。控制节奏，耐心倒脚，寻找机会。不要急于进攻，让他们急躁。”
比赛过程如陈燃所料。年轻的德国队开场很积极，但葡萄牙的老将们掌控着节奏。第三十三分钟，葡萄牙取得领先：C罗禁区前沿被放倒，任意球。
他亲自主罚——球划过人墙，击中横梁下沿入网！
1:0！
下半场，德国加强进攻。第五十七分钟，他们扳平比分：维尔纳反击得手。
1:1。
比赛进入白热化。第七十二分钟，陈燃做出调整：B费换下穆蒂尼奥，A席换下埃德尔。
这两个换人改变了比赛。第八十一分钟，B费中路直塞，A席单刀破门！
2:1！
第八十九分钟，葡萄牙锁定胜局：快速反击，C罗助攻B席破门！
3:1！比赛结束！
葡萄牙赢得联合会杯冠军！
颁奖仪式上，C罗作为队长举起奖杯。烟花在圣彼得堡的白夜中绽放，虽然不如法兰西大球场那般绚烂，但依然美丽。
赛后发布会上，记者问陈燃：“连续赢得欧洲杯和联合会杯，下一个目标是世界杯吗？”
陈燃想了想：“我们的目标是不断进步。世界杯还有一年，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但你们已经是夺冠热门了。”
“热门意味着期望，也意味着压力。”陈燃说，“我们会做好准备。”
返回里斯本的飞机上，球员们疲惫但满足。有人已经睡着，奖杯在机舱过道里传递，每个人都要摸一摸，抱一抱。
陈燃看着窗外的云层。联合会杯结束了，世界杯又近了一步。但在这之前，还有新的赛季，更多的比赛，更多的挑战。
手机震动，是C罗发来的消息：“教练，谢谢您。这一年，我从重伤到复出，到赢得联合会杯……没有您，不可能。”
陈燃回复：“是你自己的努力。”
“下一步，世界杯。”
“下一步，好好休息。新赛季要开始了。”
飞机在夜色中飞行。陈燃闭上眼睛，开始思考八月的事情：新赛季，球员状态跟踪，热身赛安排，世界杯预选赛最后几轮……
足球的世界永不停歇。联合会杯只是彩排，真正的演出，在明年夏天的俄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