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压压的船影在海平面上越聚越密，像被打翻的墨汁，正一点点浸染这片蔚蓝。最前面的巨轮尤其扎眼，船身比月牙岛的祖祠还高，桅杆上飘着面黑旗，那只展开翅膀的鸟在风中抖得厉害，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啄食这片土地。
“这得有多少船？”张歪嘴扒着石墙的缝隙数，数到五十就乱了套，手指在墙上划得歪歪扭扭，“我姥姥说，赶海的鱼群都没这么密，这是把东大陆的家底都搬来了？”
影煞的黑袍边缘在微微发颤，不是怕，是灵力在剧烈波动。他盯着那面黑旗，黑眼睛里像淬了冰：“是‘铁翼盟’，古籍里说三百年前就是他们来过黑石礁，抢了影族的星铁矿，还杀了不少族人。我姥姥说，狼改不了吃羊，这些人骨子里就带着血腥味。”
风长老把旱烟袋攥得咯吱响，烟杆上的包浆都快被磨掉了：“看这架势，不是来抢鼎魂的，是来占岛的。我姥姥说，揣着家伙带大队人马上门的，没一个是来拜年的，非抢即夺。”
陈默用剑鞘敲了敲石墙，碎屑簌簌往下掉：“这墙顶不住，刚才那艘小船的铁球都能砸出坑，巨轮的炮要是轰过来，跟纸糊的似的。”
顾言正指挥着姑娘们把药箱搬到地窖，听到这话回头道：“我把清灵草都做成了药丸，万一有人受伤能急用。还有，我让海怪往浅滩扔了不少礁石，巨轮吃水深，肯定靠不了岸，只能在远处放炮。”
“远处也够呛，”林野望着巨轮上密密麻麻的炮口，少说也有二十个，“一轮齐射，村子就得炸平一半。”他摸出怀里的木盒，影源的温度比平时高了不少，像是在预警。
张歪嘴他姥姥突然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打开一看，是几块黑乎乎的东西，散发着股焦糊味：“这是我用灵米壳和硫磺炒的，能炸响，当年赶野猪用的，威力不大，但能唬人。我姥姥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实在不行就跟他们拼了！”
“姥姥，您这是土炮啊，”张歪嘴赶紧把布包抢过来，“别炸着自己人。”
巨轮在三里外停了下来，果然如顾言所说，浅滩的礁石挡住了去路。铁翼盟的人似乎不急着进攻，甲板上站满了人，正对着月牙岛指指点点，像在打量猎物。
“他们在等什么？”苏清月握紧了归魂镜，镜面的白光忽明忽暗，“难道在等涨潮？”
“不像，”影煞眯起眼，“他们在搭梯子，好像要放小艇过来。”
果然，巨轮侧面放下了十几艘小艇，每艘艇上都坐着十几个穿蓝衣服的人，手里拿着铁管——比上次的铁球看着更精巧，管口闪着银光。
“那是‘火枪’，”被俘虏的长袍老头突然开口，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能发射铁珠，比弓箭快，射程能到百丈。铁翼盟说……这是‘文明的武器’。”
“文明？”影煞冷笑一声，“用铁管子杀人也配叫文明？我姥姥说，披着人皮的狼，再怎么梳毛还是狼。”
小艇越来越近，离滩涂只剩五十丈。林野深吸一口气：“影族的弓箭手准备，等他们进三十丈就放火箭；守镜族的人把灵蚕丝网张在滩头，能挡铁珠；陈默，你带几个人守住地窖，别让孩子受惊；影煞，咱俩去对付巨轮的炮口。”
“怎么对付？”影煞问。
“用影源和鼎魂试试，”林野打开木盒，影源的红光和小鼎的金光交织在一起，形成道红蓝相间的光带，“老林说这俩东西合体能引动天地灵力，说不定能掀翻他们的船。”
小艇进入三十丈范围，影族的火箭“嗖嗖”射出去，像群火鸟。小艇上的人慌忙举起铁皮盾，火箭撞在盾上“噼啪”作响，没伤到多少人，但火点燃了艇上的帆布，几艘小艇顿时着起了火，上面的人尖叫着往海里跳。
“好！”张歪嘴举着工兵铲叫好，话音刚落，滩头突然响起“砰砰”的巨响，是火枪在开火！铁珠呼啸着飞来，打在石墙上“当当”乱响，溅起的碎石划破了个影族汉子的胳膊，血瞬间涌了出来。
“快躲起来！”顾言赶紧跑过去给他上药，“别站在显眼的地方！”
铁翼盟的小艇借着火枪掩护，已经冲到了滩头。穿蓝衣服的人跳下来，举着火枪往前冲，嘴里喊着听不懂的口号，像群疯狗。
“放网！”林野大喊。守镜族的人拉动绳索，灵蚕丝网“唰”地张开，像张巨大的蚕茧，正好罩住冲在最前面的十几个人。他们手里的火枪被网缠住，怎么也拔不出来。
“上！”陈默的软剑率先出鞘，剑光一闪就挑飞了两个火枪，影族的汉子们举着弯刀冲上去，守镜族的人则用石头砸，滩头顿时乱成一团。铁珠在人群里穿梭，时不时有人倒下，顾言带着姑娘们在后面穿梭，把伤员往地窖拖。
张歪嘴举着工兵铲，专挑火枪的铁管砸，他力气大，一铲子下去就能把铁管砸弯。有个蓝衣服的人想从背后偷袭他，被老太太一扁担抡在腿上，疼得嗷嗷叫——老太太不知什么时候也抄起了家伙。
“姥姥您别添乱！”张歪嘴吓得魂都没了。
“添乱？我这是帮你！”老太太又一扁担砸在那人肩上，“我姥姥说，打架就得有来有回，光挨揍算什么本事！”
滩头的混战暂时挡住了小艇的进攻，但巨轮上的炮口突然转了过来，这次瞄准的不是石墙，是正在混战的人群！
“不好！他们要炸自己人！”林野睚眦欲裂，赶紧和影煞催动灵力。红蓝光带像条巨蟒，朝着巨轮的炮口飞去，光带所过之处，海水都在翻腾。
“轰隆！轰隆！”
巨轮的炮还是响了，十几颗铁球裹着黑烟飞来，却在离人群百丈的地方被光带拦住。铁球和光带碰撞，发出刺耳的尖啸，铁球一个个炸裂开来，变成无数碎片，溅落在海里，掀起滔天巨浪。
光带也黯淡了不少，林野和影煞同时后退几步，嘴角都溢出了血。
“这招太耗灵力，”影煞擦了擦嘴角，“撑不了几次。”
巨轮上的人显然没料到他们能挡住炮轰，甲板上一阵骚动。就在这时，天边突然飘来大片乌云，刚才还晴朗的天瞬间暗了下来，风也变得狂暴，海浪拍打着滩头，像在怒吼。
“要下雨了？”张歪嘴抹了把脸上的海水。
“不是雨，”风长老望着乌云，脸色骤变，“是‘罡风’！跟断魂崖的风一样，能吹散灵力！我姥姥说，天要变的时候，总会先刮阵邪风！”
罡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站不稳，灵蚕丝网被吹得猎猎作响，随时可能撕裂。更可怕的是，林野手里的小鼎开始发颤，金光忽明忽暗，显然被罡风影响了。
“铁翼盟怎么敢在这种天气放炮？”陈默的软剑差点被风吹脱手，“不怕炮口炸膛？”
“他们不怕，”长袍老头的声音带着绝望，“铁翼盟的船……装了‘防风装置’，罡风越大，他们越得意，说这是‘征服自然的力量’。”
巨轮的炮口果然再次转动，这次因为罡风的掩护，红蓝光带的威力弱了不少。林野咬紧牙关，刚想再次催动灵力，怀里的影源突然剧烈跳动，红光透过木盒，映亮了他的脸。
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道黑影，不是铁翼盟的船，是影族的船队！影煞的弟弟带着黑石礁的族人赶来了，船上的影族汉子们举着弯刀，在罡风里像群黑色的海燕。
“还有守镜族的船！”苏清月指着另一边，风长老的侄子正指挥着十几艘渔船冲过来，船上装满了炸药——是守镜族用来开山的黑火药。
“来得正好！”影煞的黑袍在风中展开，“让他们看看，月牙岛的人不是好欺负的！”
林野望着越来越近的援兵，又看了看巨轮上依旧嚣张的炮口，突然笑了。他举起小鼎，影源的红光和鼎魂的金光再次交织，这次不再防御，而是朝着影族和守镜族的船队飞去。
“把灵力借他们！”林野大喊，“让铁翼盟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
红光和金光落在船队上，影族的船速度陡增，黑袍的黑影化作巨手，拍向小艇；守镜族的渔船则像装了翅膀，黑火药在罡风里引着了火，像无数颗流星，朝着巨轮飞去。
铁翼盟的人终于慌了，炮口胡乱地发射，却在罡风和灵力的干扰下纷纷打偏。巨轮的甲板上燃起了火，小艇被黑影拍翻，蓝衣服的人在海里挣扎，惨叫声被罡风撕得粉碎。
张歪嘴举着工兵铲，和老太太背靠背站在滩头，看着漫天飞舞的火光，突然觉得这场景比过年放烟花还热闹。
“姥姥，”他喊道，“咱赢了？”
老太太拄着扁担，望着渐渐远去的巨轮——它正在掉头逃跑，像条受伤的巨鲸，“还没，”她喘着气，“狼跑了还会回来，得把窝筑结实了。”
罡风慢慢停了，乌云散去，阳光重新洒在滩头，照在满地的狼藉上——断裂的火枪，燃烧的小艇碎片，还有影族和守镜族族人的尸体，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沉。
林野走到滩边，望着巨轮消失的方向，影源的温度慢慢降了下来。他知道，铁翼盟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是更庞大的船队，更厉害的武器。
但他不怕了。
因为他看到影族的汉子在帮守镜族的姑娘包扎伤口，看到张歪嘴他姥姥把灵米糕分给俘虏，看到陈默在修补被打坏的石墙，看到顾言的药圃里，清灵草在阳光下又抽出了新芽。
家还在，人还在，就有希望。
至于铁翼盟？
等着就是了。
反正月牙岛的灵米还在长，影酥还在烤，日子还得过下去。
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