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训练场。
三百名特种作战骨干列队站好，陆、海、空三色作训服分割出清晰的区域。
风沙依旧，吹得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人脸生疼。
总教官严铁站在台上，那张被西北风沙刻满皱纹的脸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冷硬。
他没有用麦克风，但声音洪亮得能传到最后一排。
“欢迎来到地狱。”开场白就这么一句。
“我知道你们是谁，也知道你们拿过多少奖章，立过多少功，打破过多少记录。”
只见总教官走下台，在方阵前踱步，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每个人的脸。
“但在这里，那些都是狗屁。”
全场死寂。，一时间只剩下风沙呼啸的声音。
“这次集训，只有一个规则：混编组队，淘汰制。”总教官严铁回到台上，按下遥控器，大屏幕亮起。
“你们会被随机打散，六人一队，必须包含三个军种。
训练，考核，淘汰——全部以小队为单位。”
屏幕上开始滚动分组名单，上面的名字快速闪过，礼堂里响起压抑的议论声。
沈栀意盯着屏幕，很快找到了自己。
“第六小队：沈栀意（海军）、袁野（陆军）、王博（海军）、刘江（海军）、赵凯（空军）、孙磊（陆军）。”
她挑眉，哟，自己和袁野一队，简直是意外之喜啊。
虽然袁野这家伙平时闹了点，但作为战友来说，他十分可靠！
然后她找向羽的名字。
“第一小队：向羽（海军）、秦风（空军）、张猛（陆军）、陈浩（空军）、李强（陆军）、周伟（海军）。”
沈栀意转头看向向羽，撇嘴，“你和秦风一队。”
向羽点头，“意料之中。总教官会把最强的几个人拆开。”
“那你小心点。”沈栀意压低声音，“秦风那家伙看着温和，下手黑着呢。”
向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见向羽知道了，沈栀意笑了笑继续说道。
“这次你跟他一队，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放心。”向羽顿了顿，看着她，“倒是你，和袁野一队……别太惯着他。”
沈栀意笑了，“我不惯着他，我治不死他。”
名单公布完毕，总教官严铁宣布散会。
各小队需要立即集合，进行初步磨合。
人群开始流动，沈栀意正要去找自己的队员时袁野已经挤了过来，此刻他的脸上挂着那种“老子天下第一”的笑容。
“沈妞妞！缘分啊！”他用力拍沈栀意的肩，“这次咱俩一队，稳了！”
沈栀意拍掉手上的灰，“稳什么稳，带着你就是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嘿！怎么说话呢！”袁野瞪眼，“我！陆军特战旅王牌！带你飞还不是轻轻松松？”
“那之前训练是谁差点掉进沼泽里，被我捞上来的？”
袁野噎住，“那……那是意外！而且后来不是我救了你一次嘛？”
“你那是误打误撞。”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往训练场边缘走，他们的队员已经在那里集合了。
王博、刘江、还有空军的赵凯、陆军的孙磊，四个年轻人站得笔直。
他们看着两位大佬边吵边走过来，表情都很微妙。
不远处，向羽和秦风也走到了自己的小队集合点。
只见秦风看了看沈栀意和袁野那边，嘴角微扬，“他们俩还是老样子。”
向羽“嗯”了一声。
“不过，”秦风转头看向向羽，“这次我们一队。”
向羽和他对视，“合作愉快。”
“当然，不过先说好，”秦风压低声音，“这次集训，我可能会用一些……非常规手段。”
向羽挑眉，“比如？”
“比如……”秦风看了一眼正在和袁野争论训练方案的沈栀意。
“利用场外因素干扰对手心态。”
向羽明白了他的意思，沉默几秒后他说。“别太过分。”
“放心，我有分寸。”秦风顿了顿，“而且……她也不是那么好干扰的。”
向羽不可否认的是，秦风说得对。
自从沈栀意恢复记忆后，那个冷静敏锐且偶尔带点狡黠的沈栀意完全回来了。
现在的她，可不是那么容易被动摇的。
傍晚，西北的落日把天空染成血红色。
各小队完成初步磨合后，有一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沈栀意和向羽默契地走向基地角落的小食堂，那是军官食堂，比士兵食堂稍好一些，最重要的是人少安静。
袁野和秦风也来了。
四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茫茫戈壁，夕阳正沉入地平线。
“烤羊腿！我来了！”袁野盯着厨房方向，眼睛放光。
秦风慢条斯理地倒着奶茶，那是西北特有的咸奶茶，沈栀意喝了一口就皱起眉头。
“喝惯了就喜欢了。”秦风说，“我第一次来西北也喝不惯。”
沈栀意又试了一口，还是摇头，“算了，我还是喝白水吧。”
向羽默默把自己那杯没动过的奶茶推到沈栀意面前，换走了她的咸奶茶。
沈栀意见状笑了起来，向羽真是很好，他还记得她不喜欢咸味饮品。
袁野“啧啧”两声，“又来了又来了～考虑一下在场单身人士的感受行不行？”
秦风倒是很平静的说，“习惯就好。三年前我就习惯了。”
烤羊腿上来时四人都安静了，毕竟训练消耗太大，他们饿是真的饿。
风卷残云般吃完，袁野满足地瘫在椅子上，“值了，这趟集训值了。”
“这才第一天。”沈栀意擦着嘴，“后面有你好受的。”
“怕什么？”袁野挑眉，“咱们什么阵仗没见过？境外雨林、高原雪山、沙漠戈壁……
哪次不是活着回来了？”
秦风放下筷子，表情认真起来，“这次不一样。混编组队，淘汰制，而且我听说……总教官是‘阎罗’。”
“阎罗？”沈栀意皱眉，“那个传说中练废过三个特种兵王的魔鬼教官？”
向羽点头，“是他。我在全军比武时见过一次，他当时好像是被肖旅长特意请来的。”
气氛突然凝重了。
阎罗，本名严铁，西南军区出身，参加过多次边境实战，后来转入特种作战教学。
他的训练以残酷着称，但带出的兵都是真正的精锐，只是淘汰率也高得吓人。
“怪不得搞混编。”沈栀意若有所思，“只有他能想出这种折腾人的法子。”
“而且我听说，”秦风压低声音，“这次集训结束后成绩最优异的小队，可能会有一个特殊任务。”
三人都看向他。
“什么任务？”袁野问。
秦风摇头，“具体不清楚，但级别很高。可能是境外联合反恐演习，或者真实行动。”
沈栀意和向羽对视一眼。
他们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真正的战场，真正的敌人，真正的生死。
“所以，”秦风看着三人，“这次集训，我们必须全力以赴。不仅是为了通过，更是为了活下来。”
窗外，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后戈壁陷入黑暗。
风沙声更大了，像无数野兽在荒野中嚎叫。
沈栀意握紧了手里的指虎，向羽的手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
袁野收起嬉笑的表情，眼神变得锐利。
秦风喝完最后一口奶茶，看向窗外无边的黑暗。
四个顶尖的战士，四个经历过生死的老友，此刻坐在这里都知道接下来的三个月意味着什么。
那是淬炼，是折磨，也是机会。
“好了。”沈栀意站起来，“该回去了。明天开始，就没这么轻松了。”
四人离开食堂，在路口分开。
沈栀意和向羽走在一起，袁野和秦风各自回营房。
走出一段后沈栀意忽然说，“你和秦风一队，我其实挺放心的。”
向羽看向她。
“他虽然有时候手段黑了点，”沈栀意笑了笑，“但关键时刻绝对可靠。境外那次，要不是他空中支援及时，我们都得交代在那儿。”
向羽点头，“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快到海军营房区时，向羽停下脚步。
“沈栀意。”
“嗯？”
向羽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皮袋，递给她。
“这个，你带着。”
沈栀意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制的平安符。
不是宗教那种，是军用的，上面刻着海军军徽和一行小字：平安归来。
“给你”向羽看着她，“这次集训还有之后可能有的任务……带着它。”
沈栀意握紧平安符，金属的棱角硌着掌心，却有种安心的踏实感。
“那你呢？”她问。
向羽抬起左手，露出手指上的指虎，“我有这个。”
沈栀意笑了。
她把平安符收好，然后抬起自己的左手，和向羽的手碰在一起。
两枚Y&Y指虎在月光下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金属声响。
“那就说好了。”她说，“三个月后，都活着出来。”
“嗯。”
两人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营房。
沈栀意回到六人间时，王博和刘江还没睡，正趴在床上研究训练手册。
见她回来，两人立刻坐起来。
“栀意”王博小心翼翼地问，“那个……你跟羽哥……”
“我们很好。”沈栀意简短地说，开始整理床铺。
刘江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口，“栀意你说这次集训……真的很危险吗？”
沈栀意动作顿了顿，转头看他们。
两个人脸上有紧张忐忑，但更多的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跃跃欲试。
他们俩虽然在兽营也算是尖子兵了，但还没真正经历过生死。
“危险。”沈栀意诚实地说，“但也是机会。”
她坐下来，看着他们，“王博，刘江，咱们是一起从新兵时期就走过来的，我们是一条船上的兄弟！
这次集训我会尽我所能带你们通过，不让任何一个人掉队！但有些事你们必须自己经历，自己成长。”
两人闻言重重点头。
“好了，睡觉。”沈栀意躺下，“明天五点起床，别让我叫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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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灭了。
营房里只有均匀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息的风沙声。
沈栀意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
右手握着平安符，左手摩挲着指虎。
三个月、混编小队、阎罗教官、还有那个可能存在的特殊任务。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清明而坚定。
那就来吧！她沈栀意，从来不怕挑战！
夜色最深时，基地指挥部还亮着灯。
总教官严铁也就是传说中的“阎罗”正站在沙盘前，手里拿着一份名单。
沙盘上是西北地形，插着代表各小队位置的红蓝旗。
副教官走进来，“教官，各小队初步磨合报告交上来了。”
严铁头也不抬，“第一小队和第六小队呢？”
“第一小队，向羽和秦风已经完成指挥权交接，训练方案初稿出来了。”副教官递上文件。
“第六小队……也在最后交了出来，只不过过程……有点不太……安分。”
严铁终于抬头，“不安分？”
“沈栀意和袁野在训练方案上意见不统一。”副教官苦笑。
“一个主张高强度突击，一个主张循序渐进。最后决定了做俯卧撑，谁赢了听谁的。”
严铁闻言并不觉得稀奇，士兵通过个人能力拿到最终决定权，那是很常见的事，这有什么不安分的？
像是看出他的疑问，副教官接着说“输的那个还要……学半小时打鸣！”
严铁那张冷硬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龟裂的表情，随即深吸一口气，带着似笑非笑的说道。
“通知下去，明天训练科目调整。”严铁说，“改为野外生存对抗。第一小队和第六小队……互为对手。”
副教官一愣，“教官，这才第一天……”
“正是第一天，才要看看他们的成色。”严铁转身，“去吧。”
“是！”
副教官离开后，严铁继续看着沙盘。
他的手指在那两个小队的位置上点了点。
“向羽，秦风，沈栀意，袁野……”他低声念着这几个名字，“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多少斤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