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一的下午,阳光正好,驱散了些许冬日的寒意。
沈天真正帮妈妈收拾着昨晚年夜饭的“战场”,手机在围裙口袋里震动起来。
是个陌生的本地号码。她擦了擦手,走到阳台接通:“喂,你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沈天真……你能来接我吗?”
沈天真怔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周彦辰?你在哪?”
“你家楼下。”他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小区门口,XX便利店旁边。”
沈天真心头一跳,快步走到阳台边缘向下望去。
老式小区的门口并不宽敞,便利店旁边停着一辆格格不入的黑色越野车。
一个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帽子和口罩的高挑身影,正靠在车门边仰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尽管遮得严实,但那身形和姿态,沈天真一眼就认了出来。
“你……你怎么来了?”她压低声音,惊讶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开车来的。”周彦辰回答得理所当然,又带着点长途跋涉后的倦意。
沈天真按了按眉心:“我是问,你怎么会来这儿?你不是应该在公寓休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传来他闷闷的声音,像是隔着口罩:“公寓里……太安静了。没地方去。”
和昨晚电话里那句“我早就没家了”微妙地重叠在一起,击中了沈天真心里某个柔软的角落。
她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不可能把他扔在楼下不管。“你带换洗衣服了吗?”
“带了,在行李箱里。”
“……等着,我下来。”
沈天真挂断电话,匆匆脱掉围裙,对在客厅看电视的妈妈说了句“妈我下楼拿点东西”,便抓起外套冲了出去。
跑到小区门口,周彦辰已经站直了身体,看到她出现,抬手拉下了口罩。
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熬夜和长途驾驶留下的淡淡青影。
但看到她的瞬间,那双总是显得疏离或疲惫的眼睛里,似乎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天真。”他叫了一声,声音有些干涩。
沈天真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风尘仆仆,确实像是开了不短的路。“你真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车停这儿不行,堵着门口了。跟我来,停到后面那个临时车位去。”
她指挥着周彦辰把车停好,看着他从后备箱拿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银色行李箱。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回沈天真家楼下。
老旧楼梯间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
走到家门口,沈天真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妈妈很快来开门,看到女儿身后还跟着一个高大英俊、气质出众却显得有些拘谨的陌生男人,愣住了。
“天真,这是……”
“妈,这是我老板,周彦辰。”沈天真侧身让周彦辰进来,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朋友。他……他过年没地方去,能在咱们家住几天吗?”
周彦辰立刻微微躬身,摘下帽子,露出完整的面容。
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礼貌甚至带着点局促:“阿姨您好,打扰了。我叫周彦辰,是天真的……朋友。实在不好意思,突然过来……”
就在这时,爸爸听到动静也从阳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修剪花草的小剪刀。
他看到周彦辰,先是一愣,随即目光在女儿和这个陌生年轻人之间转了一圈,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哦,是天真的朋友啊?欢迎欢迎!住下吧,过年嘛,多一个人也热闹!正好,小伙子会下棋不?陪我杀两盘?”
爸爸的热情和爽快让略显尴尬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不少。
周彦辰显然没料到是这样的反应,愣了一下,连忙点头:“会的,叔叔。就是……可能下得不好。”
“没事没事,来来来,这边坐!”爸爸兴致勃勃地招呼他去客厅茶几那边,已经开始摆棋盘了。
妈妈看着这一幕,又看看女儿,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了然的复杂。
沈天真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晚点再说。
下午的时光,便在一种奇异又和谐的氛围中流淌。
客厅里,周彦辰和沈爸爸相对而坐,楚河汉界,厮杀得“难解难分”。
周彦辰一开始还有些拘谨,落子谨慎。
但沈爸爸棋风大开大合,又爱聊天,几盘下来,周彦辰渐渐放松,偶尔也能接上几句话,甚至露出淡淡的笑意。
厨房里,沈天真系着围裙给妈妈打下手,准备晚饭。
妈妈一边择菜,一边忍不住低声问:“天真,你这老板……怎么大过年的跑咱家来了?他没家回啊?”
沈天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周彦辰正微微蹙眉,思考着一步棋,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清晰而安静。
她轻轻拉上了厨房的推拉门,隔绝了大部分声音。
“妈,”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情绪,“他……没有家。他妈妈很早就不在了,他爸爸……对他不好。他一个人出来闯荡很多年了。”
妈妈择菜的手停住了,脸上露出惊讶和心疼的神色:“哎哟……这么好看又礼貌的孩子,怎么命这么苦……难怪大过年的没地方去。”
她叹了口气,“那你让他安心住着,想住几天住几天!我多做点好吃的给他补补,瞧那脸色,肯定没好好吃饭!”
“妈,你也别太……”沈天真想提醒妈妈别太过热情,免得周彦辰不自在,但看着妈妈心疼的样子,话又咽了回去。
晚饭时,气氛比沈天真预想的要融洽得多。
妈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不停地给周彦辰夹菜:“小周啊,尝尝这个红烧肉,阿姨炖了一下午,可烂乎了!”
“这个鱼新鲜,多吃点!”
“来来,喝碗鸡汤,暖暖身子!”
眼看周彦辰碗里堆成了小山,沈天真忍不住开口:“妈,你别给他夹这么多。他是艺人,要控制饮食,不能吃太多油腻的。”
周彦辰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没关系的,阿姨。”
他又转向沈妈妈,语气温和,“一年就这么几天,也可以给自己放放假。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碗里丰盛的菜肴,“阿姨做的菜,真的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
这话说得真诚,沈妈妈顿时笑开了花,连声说:“好吃就多吃点!别听天真的,过年就该好好吃饭!”
沈爸爸也笑呵呵地给他倒了一点自家酿的米酒:“对对对,少喝一点,助助兴!”
周彦辰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饭菜,看着沈爸爸沈妈妈真诚的笑脸,再看看旁边虽然有些无奈但眼神里也藏着关切的沈天真。
心里某个冰冷空洞了许久的角落,仿佛被这满屋子的暖意和烟火气一点点地填满了。
窗外,夜色渐浓,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
屋内,电视里重播着晚会的欢歌笑语,餐桌上笑语不断。
这个对于周彦辰而言原本该是冰冷孤独的新年,在这个普通却温暖的小家里,意外地找到了归宿般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