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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荒,我即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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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慈悲非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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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的话语,如同在平静无波的深潭中投下了一颗玄妙的石子,激荡起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涟漪。那关于草木枯荣、火山寂灭与新生的话语,看似质朴寻常,却蕴含着直指大道本源的至理。后土祖巫那双承载着大地厚重与悲悯的眼眸,原本被血海的惨烈与无解的困境所充斥,此刻,却仿佛被一道源自混沌初开时的微光所照亮,光芒微动,深邃的瞳孔中倒映的不再仅仅是怨魂的哀嚎,更有了那无形大道循环的隐约轨迹。

她陷入了更深的思索,如同亘古不变的山岳在默默推演着地脉的变迁。目光缓缓扫过那无边无际、依旧不断涌入新鲜亡魂的血海,耳畔是亿万生灵永无休止的哭泣与嘶吼,但她的心神,却已超越了这具象的悲惨,回溯至青玄所言的朴素景象——秋叶飘零,融入泥土;火山死寂,孕育新生。这些画面在她心海中交替浮现,与眼前这只有“死”、不见“转机”的绝望之景形成了尖锐而深刻的对比。

“道友之意是……”后土喃喃自语,声音低沉而蕴含着一丝了然的震颤,仿佛大地深处岩层的挪动,“眼前这亡魂无归,怨气积聚,万灵真灵蒙昧,只知相互吞噬以苟延残喘,或最终消散于天地……此情此景,便如同天地自然中,只存‘凋零’与‘焚尽’之暴烈,却独独失了‘落叶归根,反哺大地’之机,亦缺了‘灰烬肥沃,再育生机’之理?天地大道,生死循环,于此……于此阻塞不通?”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发现的震撼与沉重的确认。执掌大地权柄无尽岁月,她本能地感知着洪荒大地的脉动与承载,此刻经青玄点醒,她才豁然察觉,这天地间最重要的一环循环——生死之环,竟存在着一个巨大而恐怖的“断层”!亡魂无所依归,怨气不得净化,这不仅仅是生灵的悲剧,更是整个天地体系的一道狰狞伤口,一道阻碍大道顺畅运行的可怕淤塞!血海,非是因,而是这“规则缺失”所结出的罪恶之果。

“然也。”青玄微微颔首,对后土的悟性毫不意外。这位祖巫的慈悲源自本心,与大地本源相连,对这类涉及根本法则的缺失自然有着超乎常灵的敏锐。他清越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玉磬轻鸣,涤荡着周遭弥漫的怨煞之气,“天地有阴阳流转,动静相宜。生死,亦当有其循环往复之常道。当前之局,便是亡魂不得其所,怨气不得疏导,阴阳失衡,生死悖逆。如同江河只积不泄,终将泛滥成灾;亦如炉火只添不排,终致爆裂焚毁。此非天地不仁,视万物为刍狗,实乃……天地运行之规则本身,于此关键之处,尚存缺漏!”

他刻意强调了“规则有缺”四字,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敲击在后土的心神之上。这不是某个大神通者的过错,也不是某种族群的征伐所能解释,这是源于洪荒天地开辟之初,大道衍化尚未圆满的根本性问题!将问题的根源拔高到“天地规则”的层面,瞬间让后土意识到,这绝非依靠一时之力、一族之勇能够解决的麻烦,它需要的是弥补根本,是重塑秩序,是……对大道的一次至关重要的补全!

青玄的目光平静却极具穿透力地落在后土身上,仿佛能窥见她内心那因慈悲而起的波澜,以及因明悟根源而生的沉重。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愈发深沉而充满力量,如同来自九幽深处的启示:

“祖巫心怀慈悲,感念万灵之苦,此心此情,可感天地。然,”他顿了顿,让接下来的话语更能深入人心,“慈悲二字,并非仅是感同身受的哀伤,亦非止于恻隐之心的怜悯。目睹苦难而心生悲戚,此乃慈悲之发端,却非其全部,更非其极致。”

他的声音渐渐高昂,带着一种阐述大道真谛的庄严:“真正的慈悲,在于洞察苦难之根源,明了天地缺失之所在!在于以无上智慧,寻那弥补缺失、疏通阻塞之法!在于以大毅力、大决心,去建立秩序,划定规则,为那迷途的亿万亡魂,开辟一条可往可归之途!此等慈悲,已超脱情绪之羁绊,升华为一种……行动,一种创造,一种对天地、对众生负有无限责任的担当!”

说到这里,青玄的语气凝重到了极点,一字一句,如同混沌神雷,在后土的祖巫之心深处炸响:“而行此等弥补天地、建立秩序、引渡迷途之举……所需者,非仅是大智慧,明晰前路与后果;更需……大勇气!一种敢于直面天地之缺,敢于肩负兆亿生灵之命运,敢于在无路之处开辟通途,甚至……不惜以身涉险,以神补天的……大勇气、大决断!”

“慈悲非柔,乃是大勇!”

最后这八个字,青玄几乎是沉声喝出,虽未引动天地法则剧烈震荡,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本心的道韵,如同洪钟大吕,在后土的元神深处轰然回荡,一遍又一遍,涤荡着她所有的迷茫与犹豫。

“大勇气……大决断……”后土下意识地重复着这几个字,娇躯微不可察地一震。她那双原本充满了悲悯与柔和光芒的眼眸,此刻锐利如即将出鞘的厚土神剑,穿透血海上空永不散去的血色阴霾,仿佛要直视那冥冥中运转,却又在此处显露出残缺的天地法则。

弥补缺失?建立秩序?引渡迷途?

这每一个词语,都像是一把巨大的钥匙,试图开启一扇沉重无比、关乎整个洪荒未来的门扉。一个模糊而宏大的念头,在她那纯净无瑕、与大地同源的祖巫心神中,越来越清晰——那似乎是一个“场所”,一个“机制”,一个能够接纳亡魂、净化怨气、评定功过、决定其未来去向的……终极归宿之地!它应该独立于血海之外,深植于大地之下,连接着生与死的两端,维系着天地阴阳的平衡。

这个念头是如此的自然而然,仿佛本就该存在,只是被遗忘了无尽岁月;又是如此的沉重无比,因为它意味着,若要使其从概念化为现实,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将超乎想象。她隐约感觉到,这并非简单地开辟一方空间所能解决,它需要的是某种本质的“融合”,是某种“牺牲”,是某种以自身之神、自身之道,去填补那天地规则缺口的壮举!

她能感受到脚下洪荒大地的脉动,那是一种无声的期盼与支持;她也能感受到自身血脉深处,属于土之祖巫的厚重与承纳一切的本源力量,似乎正是为此而生。但同时,她也预感到,一旦踏出那一步,她将不再是现在的她,巫族的格局,甚至整个洪荒的势态,都可能因此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份明悟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前所未有的沉重压力,仿佛不周山压在了肩头,兆亿亡魂的期盼与命运,都系于她即将做出的抉择之上。她沉默着,屹立在血海之畔,身影在血色波涛的映衬下,显得既孤单,又无比高大。周围的阴风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呜咽着盘旋,不敢过分靠近这位陷入了最深层次思辨的祖巫。

青玄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立于一旁,如同一个超然的见证者。他知道,种子已经播下,土壤已然肥沃,此刻需要的,是让这棵名为“轮回”的幼苗,在后土那慈悲与勇气并存的祖巫之心深处,自己破土而出,生根发芽。他所能做的,便是在这关键时刻,护持她这份珍贵的悟道之境,不被外魔所扰。

血海依旧翻涌,亡魂依旧哀嚎,但在那血色与怨气的中心,一股沉静而决绝的力量,正在后土的身上悄然凝聚。那是对旧有悲剧的不忍,是对天地大爱的担当,更是……一种为万世开太平的,无上勇气的萌芽。

天地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雷鸣在酝酿,等待着那石破天惊、补全天道的一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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