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慕颜有些疑惑地接过，目光扫过标题，微微一怔。
那是一份医院内部的任职通知。
上面清楚地写着，经院党委研究决定，任命沈慕颜同志为内科副主任，兼医院临床检验与特殊制剂研究组组长。
“院长，这……”沈慕颜抬起头，有些惊讶。
她资历不深，没想到会这么快。
“你的能力、胆识、责任心，尤其是这次在处理血友病患儿抢救和后续研究上表现出来的专业素质和开拓精神，大家都看在眼里。”
刘院长语气郑重：“这个副主任，你当得起。研究组组长，更是非你莫属。以后，血友病乃至其他一些疑难杂症的临床研究和制剂探索，就需要你多费心了。”
沈慕颜握着那份薄薄却份量不轻的文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被认可的暖意，有感受到更大压力的郑重，也有对未来的期许。
她站起身，认真道：“谢谢院长的信任，谢谢组织的培养。我一定竭尽全力，不辜负这份责任。”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刘院长满意地点点头，随即又拿出另一张纸，是一张批假条，已经签好了字：“还有这个，拿着。”
沈慕颜接过来一看，是批给她三天假期。
“瞅瞅你这黑眼圈。”刘院长难得开了个玩笑，随即正色道：“工作是干不完的，但人是血肉之躯。年年出院了，项目也取得了阶段性成果，你也该喘口气，好好休息一下。这三天假，回去睡个饱觉，吃点好的。”
三天假期！
对于连轴转的沈慕颜来说，这简直是突如其来的甘霖。
“谢谢院长！”这次的道谢，带上了轻快的音调。
“行了，去吧。把手头紧要的事情跟王主任和你们组里交代一下，明天开始，好好休息。”刘院长挥挥手，重新戴上了老花镜。
“是！”沈慕颜立正，敬了一个不算标准但很用力的礼，转身走出办公室，脚步似乎都轻快了一些。
带上门，走廊里略显阴暗的光线让她眯了眯眼。
她将任职通知和假条仔细折好，放进白大褂内侧口袋，贴着心跳的位置。
副主任，研究组组长……新的头衔意味着新的挑战。
但此刻，她更清晰地感受到的是那三天假期的召唤。
紧绷的神经一旦得到许可松弛下来，排山倒海的倦意就席卷而上。
她慢慢走下楼梯，想着先去跟王主任说一声，再去制备室看看，把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跟老吴和小孙交代清楚。
阳光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照在她身上。她抬起手，挡在眼前，从指缝里看着那明晃晃的光线。
傍晚时分，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金红，也给军区医院那栋略显陈旧的主楼镀上了一层温暖的轮廓。
沈慕颜换下了白大褂，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浅蓝色列宁装，拎着个小布包，脚步有些疲惫却轻快地走出医院大门。
连续多日的高强度工作，加上今天下午得知晋升和放假的好消息，情绪大起大落，此刻松懈下来，只觉得骨头缝里都透着倦意，但心情却是许久未有的明朗。
刚踏出医院门，视线习惯性地往旁边那棵老沙枣树下扫去，果然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霍景行穿着没有领章帽徽的军装常服，身姿挺拔地靠在一辆二八式永久牌自行车旁。
自行车擦得锃亮，在夕阳下反着光。
他似乎来了有一会儿了，正侧头望着医院里出来的人流，目光沉静。
当看到沈慕颜时，那沉静立刻化开，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弧度，站直了身体。
这些天，只要没有紧急任务或夜训，霍景行傍晚都会骑着他那辆自行车，从几里外的驻地过来，接沈慕颜下班，两人要么在部队食堂，要么去国营小饭馆简单吃顿饭。
这几乎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惯例。
沈慕颜看见他，心里那点因为疲惫而生的躁意悄然平复，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些，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了不用天天来，你们训练也累。”她开口，语气是习惯性的埋怨，但眼里带着笑。
霍景行接过她手里不算沉的小布包，挂在车把上，很自然地抬手，用指背轻轻蹭了下她眼下：“黑眼圈又重了。今天好像格外累？”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军人特有的干脆，却又因对着她而裹着一层柔软的壳。
“还好。”沈慕颜含糊应了一句，没提晋升和放假的事，想着等会儿吃饭再说。
她仔细看了眼霍景行，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
虽然表情还是一贯的沉稳，但眉宇间透着一股压不住的亮色，连那双总是显得过分冷静的眼睛里，都漾着明显的笑意。
沈慕颜挑了挑眉，有些好奇：“什么好事，让你高兴成这样？”她猜测着，印象里霍景行很少把情绪这么外露。
霍景行没直接回答，只是笑意更深了些。
他侧过身，从自己背后，刚才靠着自行车时挡着的位置，拿出一个棕黄色、印着部队番号的文件袋，递到沈慕颜面前。
“看看。”他言简意赅，眼神却紧紧锁着她的反应。
沈慕颜有些疑惑地接过来。文件袋很轻，封口用线绕着纸扣系着。
她解开纸扣，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叠起来的、质地较好的公文纸。
展开。
目光快速扫过抬头的红色字体和部队公章，落在正文的关键处。
她的视线停顿了几秒，长而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霍景行，脸上是一种复杂神情，语气听起来颇为平静：“结婚报告批下来了。”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纸张的边缘：“还挺快。”
确实比预想的快。他们打报告上去，满打满算也就一个多月。
在这事事讲求程序、层层审核的年代，这效率算是很高了。
霍景行一直看着她，没有错过她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
听到她这句话，他往前凑近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得沈慕颜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和阳光晒过的气息，能看清他眼中映出自己的影子。
夕阳的余晖恰好掠过他的侧脸，将他深邃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清晰。
他低头，注视着她的眼睛，声音压得有些低，却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和一种灼热的期待，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沈慕颜的耳朵里。
“宝贝，明天我们去领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