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也见过一位资深的道家师父,天生异象,生来鬓角有一个触角,像个小鹌鹑蛋一半露在外面,他教过我打坐,让我吃枸杞改善手脚冰凉,是个很好的人。
(师父云隐执壶的手在空中微微一滞,茶汤划出的弧线却未断,稳稳注入杯中。他眼中浮起温润的暖意,仿佛忆起故人)
云隐: 你遇见的是崂山来的清泉道长吧?
(我愣住,师父怎知?那位道长确是崂山来的,云游路过我们县城,在我家隔壁的旧道观借住了半月。
云隐: (将茶盏轻推至我面前)他鬓角那处凸起,非肉非骨,触之温润如玉石,对否?
我: (惊诧)正是!道长说那是胎里带的,小时候只有米粒大,随年岁渐长。他还笑称是“前世被雷劈过的痕迹”。
(李静好奇地凑近,被师母轻拍了下手背)
林西媛: 静儿,莫要议论他人身相。(转向云隐)你认得此人?
云隐: (颔首)二十年前在终南山药王会上有过一面之缘。他那处异象,在道门典籍中称为“天鼓痕”。非病非畸,乃少阳胆经与太阳膀胱经交汇处,先天真气凝结所显。
(他起身从医案抽屉里取出一卷手绘经络图,在茶案上徐徐展开。指尖循着图上游走,停在一处)
云隐: 你看,鬓角此处,正是足少阳胆经“悬颅”穴与足太阳膀胱经“天冲”穴之间。常人此处经络如溪流隐于皮下,而清泉道长先天经络气盛,真气在此交汇凝聚,年深日久,便显于外。
我忆起了一些往事: 道长见我体弱,问我是否手脚冰凉,确实如此,他便教我打坐,还说“手脚冰凉非真寒,是阳气浮在上面下不来”。让我每日晨起含服七颗枸杞,引心火下温肾水。
云隐: (眼露赞许)是了,这便是他的高明处——不执于异相,只教平常功夫。枸杞甘平,色红入心,质润归肾,正是沟通心肾的寻常良药。他能从你面相察觉手脚冰凉,一眼看出是心肾不交、阳气不归,这便是真本事。
(窗外忽然起风,竹影乱摇。师父望向庭中那株老梅,静默片刻)
云隐: 清泉道长那“天鼓痕”,有个掌故。据说他少年时此痕曾突然发热鼓胀,三日不消,伴随耳鸣如钟磬。正值当地大旱,他在观中静坐,忽觉此痕震动,竟下意识走向后山一处荒地,指地说“此下有水”。乡人掘地三丈,果见泉涌。
李静: (瞪大眼睛)这么神?
林西媛: (推了推眼镜)从地质学角度,某些人对地下水流、矿脉确有特殊敏感度,可能与前庭系统或深层感知神经有关。但将之归结为……
云隐: (温和打断)西媛,你我皆知,天地间有太多现象,科学尚未能尽述。(转回陈远)但清泉道长后来如何说此事,你可记得?
我: (努力回忆着)道长当时笑说:“哪是什么神通?不过是那几日痕处胀痛,我心神专注于此,反而对周遭万物格外清明。听见蚂蚁搬家的震动,看见草叶萎靡的指向——所谓指地出水,不过是天地本有之象,被我偶然窥见一角罢了。”
云隐: (抚掌)善哉!这便是真修行人的见识——不矜异,不居功,将一切殊异归于平常。他那“天鼓痕”,与其说是“神通开关”,不如说是提醒他专注的“天然闹钟”。痕一发热,他便知是该收摄心神、返观内照的时候了。
(师父重新注水烹茶,蒸汽袅袅升起)
云隐: 而你额间这条痕,与他的“天鼓痕”,看似位置不同,实则有相通之处——皆是先天经络气脉显于外的“标记”。就像有人天生心律不齐,却能听见极细微的音律;有人色弱,却对明暗层次格外敏感。天地赋形,从来有得有失,有显有隐。
我: 那道长教我打坐时,特别强调“勿守眉心”,说“守上易浮,守下方稳”。这是否与我额间痕有关?
云隐: (点头)正是关照。你额间显迹,神气易聚于此,若打坐时再刻意意守眉心,如同在本就通风的窗口猛扇风,易致头晕目眩、虚火上炎。他让你守下丹田,是引火归元、筑根基的稳妥之法。可见他是真用心点拨你了。
(师母忽然起身去药柜,取来一包宁夏枸杞,又拿了个小瓷碟)
林西媛: 既然提到枸杞——陈远,那位道长让你怎么服用来着?
陈远: 晨起空腹,取六颗,温水洗净,含在口中缓缓嚼服,待津液满口,分三次咽下。我服了一个月左右,手脚再也没有凉过,腰肾处也总是暖暖的,没有再痛过。
林西媛: (点头)这方法甚好。枸杞多糖需唾液淀粉酶初步分解,吸收才好。不过我们还可以再配点别的。(她麻利地抓了一小撮黑芝麻、三颗桂圆肉,与枸杞一同放入碟中)以后早上这样吃,补肾精更周全。黑芝麻色黑入肾,桂圆肉补心血(阴虚火旺者不可加),心肾同补,才是根本。
云隐: (微笑看师母配药,眼里有光)你看,道家说“水火既济”,西医讲“循环代谢”,到你师母这儿,就是一碟实实在在的早餐。这便是归朴堂要传的东西——不论额间有痕还是鬓角有鼓,最后都要落到“如何好好活着”这件事上。
(他将展开的经络图缓缓卷起)
云隐: 远儿,清泉道长可曾与你说过他这痕的烦恼?
我: (想了想)他说小时候常被孩童追着叫“角怪”,年轻时下山买粮,商贩以为他生了怪病,不肯接他手中的钱。后来……后来他就不大下山了。
(茶室一时静默,只闻煮水声)
云隐: (轻叹一声),任何异于常人之相,在红尘中皆是双刃剑。可你看他教你时,可有一丝自怜自傲?他说的都是“吃枸杞”“守丹田”这般最朴实的话。这便是修行人的骨头——把天赋的、磨难的,都化进日常功夫里,成一块垫脚石,而非压在头顶的山。
(师父将卷好的经络图递予陈远)
云隐: 这图你收着。日后打坐时若觉额间发紧,便想想清泉道长——想他如何在异样目光中坦然行走,如何将那份“不同”化作对众生的更深切体贴。他教你吃枸杞,不只为你手脚暖,更为让你明白:修行不在奇相异能,在日日晨起时那六颗红果的甘甜,在咽下时那份对天地滋养的感恩。
李静: (小声)师父,那我该吃什么?
云隐: (莞尔)你?你该吃按时吃饭、早睡早起的“定心丸”。你师兄额间有痕需防神浮,你心思活络需防气散,各有各的功课。李静调皮的吐吐舌头,说了句“哦”。
(此时夕阳恰好斜照入窗,在我额间投下一道金黄的光带,那凹痕在光影中格外清晰)
云隐: 远儿,你看,光来了,你那痕便显了。(他以手遮光)光移了,痕便隐了。
你额间这痕、清泉道长鬓角那鼓、乃至这满世间千差万别的身相,都只是光与影的游戏。重要的从来不是痕本身,而是你能否在光中见痕、影中见己,而心常安然。
(他提起茶壶,将最后几滴茶汤点入杯中)
云隐: 茶尽了。明日晨起,记着师母配的那碟枸杞桂圆。至于清泉道长——他若云游再来,请他来归朴堂喝杯茶。就说,终南山故人,还记得他那句“天地本有之象,被我偶然窥见”。我看看师父,说“好。”
晚风穿堂,带着山间初冬的微寒。我下意识摸了摸额间那道细痕,触手微凉,却莫名觉得,那下面似有暖意,正缓缓渗出来。
“师父,说到这,我再与你说一人,那时我还在餐厅当服务员,我的客人在看报纸,我给他倒水,不小心打翻了茶杯,他并没有生气,而是说,一些皆有因缘。
打翻的茶杯,就是上天让他来度我的机缘,我当时觉得这客人说话莫名其妙。后来他就是我的八字易学启蒙老师,可惜当时我兴趣不高,天天拿着厚厚的天书背来背去也没学出个所以然,就放弃了。
不过也确实因为这个客人,让我的事业有了很好的转机,后来才知道,他是悬济寺的主持,现在忆起他的面相,和清泉道长有点像,都是额头放光,但主持的特点是阴阳眼,也是个修行人。
(师父云隐缓缓将手中的茶盏放下,盏底与木案相触,发出极轻的“叩”的一声,仿佛开启了一段尘封的回忆。他目光投向窗外远山,那里云雾正缓缓舒卷)
云隐: 悬济寺的明镜禅师……原来你与他也有这一杯水的缘分。
(我微微吃惊): 师父也认识明镜禅师?
云隐: (收回目光,眼中含着温煦的笑意)何止认识。十五年前,你师母接诊过一位重症肌无力的女施主,正是明镜禅师亲自陪同来的。那时他便已是“阴阳眼”了——右眼瞳色略浅,日光下看人时,仿佛一只眼观此生,一只眼照往世。
(师母林西媛正整理着诊疗记录,闻言抬头)
林西媛: 那位师父的眼睛,在医学上是虹膜异色症,不算罕见。但他看人的神气……确实不一样。那位女施主当时已不能行走,明镜禅师却对我说:“医生,她身上最重的病不在肌肉,在心事。”后来配合汤药与心结疏导,三个月竟能下床了。
李静: (好奇地)阴阳眼……真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云隐: (轻轻摇头)静儿,莫执于“看见什么”。明镜禅师自己曾说,他那眼睛,幼时被视为异类,少年时成为负担,直到中年某夜诵经至深,忽觉左眼见烛火摇曳,右眼见烛心恒定——方悟所谓“阴阳”,不过是同一盏灯的光与影。
(师父提起铁壶,注入新的山泉水。水声潺潺,如细语)
云隐: 远儿,你方才说,因打翻茶杯而结缘?
陈远: (点头)是。那时我在餐厅,慌乱收拾时,禅师却按住我的手,说:“小友莫急。你看这茶水漫开,在木纹间自成山川。茶杯要倒,是它缘尽;茶水要洒,是它该去润这方桌木。而你我在此相遇,便是这一泼一洒画出的山水里,该有的两个墨点。”
云隐: (眼中光芒微动)这便是明镜禅师渡人的方式了——不说法,不说教,只说眼前物,却处处指归心地。后来呢?
我说: 他问我是否常感人生如漂萍。我说是。他便从怀中取出一枚旧铜钱,放在那摊水渍边缘:“萍无根,却知顺水而行;水无形,却载萍赴海。你缺的不是根,是看见‘水势’的眼。” 后来……是他引荐我去了一家注重员工培养的茶社,从侍者做到茶艺师,才渐渐有了后来的路。
(茶室安静下来。炉上水将沸未沸,发出细弱的“嘶嘶”声)
云隐: (沉默良久,缓缓开口)清泉道长鬓角有“天鼓痕”,是先天真气凝聚;明镜禅师目呈“阴阳相”,是虹膜异色;你额间有“通天纹”,是经络显迹……这些外在异相,若落在常人眼中,不过是奇闻异貌,但在修行人身上,却都化成了渡人的方便法门。
(师父取来三只空杯,一一置于案上)
云隐: 你看这三只杯——
第一只杯沿有缺,如清泉道长的“天鼓痕”。他用这“缺”,教人知“圆满不在形,在气脉周流”。
第二只杯身有窑变色斑,如明镜禅师的“阴阳眼”。他用这“斑”,
(他将三只杯并排,注入同一种茶汤)
云隐: 茶汤入杯,滋味可有两样?
陈远: (细品)并无两样。
云隐: 这便是了。修行人借身相说法,如借杯盛茶,重点从来不在杯的形貌,而在杯中物,能否解人渴、暖人心。清泉道长教你“吃枸杞”,明镜禅师指你“看水势”,你师母配你“桂圆芝麻”——看似寻常小事,却是最踏实的修行。
(师母此时从药柜那边接话)
林西媛: 从神经认知的角度,人对特殊相貌者的关注,常会激活大脑的梭状回面孔区。但明镜禅师那样的人,能让人的注意力从“异相”迅速转移到“他所说的话”上,这本身就需要极大的内在定力与慈悲。
云隐: (点头)所以你看,真正的“阴阳眼”,哪里是眼睛里能见鬼神?是能看见——打翻茶杯的侍者心中的惶惑,重症患者眼里的绝望,芸芸众生在红尘中的挣扎。并能在看见的当下,给出一句恰当的话、一个可行的方向。
(师父将三只杯中的茶汤合入一把大壶,轻轻摇匀)
云隐: 远儿,明镜禅师后来可还与你见过?
陈远: 只在茶社偶遇过一次。他远远看见我泡茶,便笑了,对身旁人说:“你看那年轻人,手中水流已有方向了。”未再上前交谈。
云隐: (欣慰一笑)这便是随缘渡人,不着痕迹。如春风过涧,不择草木而皆润;似明月临窗,不拣贫富而普照。他当年点破你“缺的不是根,是看见水势的眼”,如今你已在归朴堂三年,可曾看见自己的“水势”?
我: (沉思片刻)弟子仍在看。
云隐: (轻声)远儿,若他日再遇明镜禅师,替我问一句:当年那位重症的女施主,如今可还常去寺前那棵老槐树下晒太阳?
好的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