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的翅膀？”纪怀廉蹙眉不解。
青罗望着窗外风中落叶，轻声解释了这个来自后世的比喻。纪怀廉听罢，凝视着杯中茶汤浮起的雾气，久久不语。
“御史弹劾二舅父……”良久，他放下茶盏，眼神逐渐锐利：“姚家势力虽盛，但根基在军中、在朝堂。若真想动姚家，该从军务、政绩入手，而非子弟教养这等小事。”
青罗安静听着，她知道在朝堂权谋方面，纪怀廉比她敏锐得多。
“除非……”纪怀廉指尖轻叩桌面，“这不是针对姚家本身。”
他抬眼看青罗：“孟祥是户部尚书，更是太子在户部最重要的棋子。”
青罗心中一动：“王爷的意思是……”
“有人想剪除太子羽翼。”纪怀廉声音低沉，“先借我中毒之事敲打姚家，再翻旧案拿下孟祥。”
他在房中踱步，思绪渐明：“这是针对太子一党，有人……想清理太子的势力。”
青罗听着他的分析，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她脱口而出：“清理了羽翼，下一步……是不是就要动太子了？”
这话说得太直白，连纪怀廉都吓了一跳。
但他仔细一想，神色逐渐凝重。
“也不无可能。”他缓缓道。
青罗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然大胆猜测，但真听纪怀廉这么说，还是觉得心惊。
储君之争，从来都是腥风血雨。
“三位皇子。”她喃喃，“不，是四位。”
她差点把眼前这个人忘了。
纪怀廉一愣，但他知道青罗说得没错！若把太子拉下马，他作为谪皇子，虽如今无权无势，但立谪便是首选。
“你是谪皇子。”青罗忽然意识到一个巨大的问题，“若真有人想动太子，定然不是为你做嫁衣，那一个要对付的人……”
她不由看向了纪怀廉，只觉一股寒意，不由压低声音道：“王爷，若真如此，你也已经被拉入漩涡了……我手里那点东西，还是留着自保，如何？”
纪怀廉心头一震。
青罗继续道：“赵师傅那边已经有了进展。若朝局不稳，你必会受到威胁。”
纪怀廉沉默良久，她说的没有错！太子若危，他亦危！
烛火在房中跳跃，映着他凝重的侧脸。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说得对。此事……需从长计议。”
“时间不等人！”青罗道，“我们现在那个庄子虽然隐蔽，但毕竟是做试验的地方。万一将来真要大规模研制，庄子不够用，也不够安全。”
她看向纪怀廉：“有没有更隐蔽、更适合的地方？最好远离京城，但又不能太远。”
纪怀廉蹙眉思索：“京郊庄子我倒是几处，但都在官道旁，不算隐蔽。倒是……”
他忽然想起什么：“终南山北麓山势险峻，人迹罕至，倒是个好去处。那里有荒废的道观，若能修缮……”
青罗眼睛一亮：“荒废的道观？”
“嗯。”纪怀廉点头，“终南山是道家名山，前朝修建了不少道观。本朝重佛抑道，许多道观便荒废了。那里确实隐蔽。”
青罗心中有了主意：“王爷，那我过几日去终南山看看。以祈福为名，不会引人怀疑。”
纪怀廉不放心：“你一人去太危险。”
“我会带上星卫。”青罗道，“另外……我想请侯爷同行。有些事，他或许能帮上忙。”
纪怀廉神色微动，但随即点头：“也好。侯爷为人谨慎，有他在，我也放心些。”
商议既定，青罗回到竹心斋，立即唤来薛灵。
“你去找侯爷一趟。”她低声道，“问他三日后是否得空。若得空，请他去终南山白云观会合。”
薛灵眨眨眼：“姐姐要去终南山做什么？”
“寻一处隐秘之地。”青罗也不瞒他，“现在那庄子不够安全，我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薛灵眼睛忽然亮了：“姐姐何必去寻别处？我师父之前隐居的道观，就在终南山深处，如今还荒废着。那里极为偏僻，山路难行，寻常人根本找不到。”
青罗一怔，这才想起谢庆遥曾调查过薛灵的背景，他师父确是隐于终南山，且谢庆遥还从那道观里寻到了一枚刻有与佛珠上的云纹一样的令牌。
“当真？”她心中一喜。
“千真万确。”薛灵点头，“那道观建在半山腰，三面绝壁，只有一条小路通上去。师父在时，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香客。”
青罗大喜：“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你快去告诉侯爷，三日后辰时，终南山会合。”
“好！”薛灵应声而去。
青罗则转身去了听风院，将这个消息告诉纪怀廉。
“薛灵师父的道观？”纪怀廉听后也是意外，“竟有如此巧合。”
“或许是天意。”青罗微笑，“若那道观真如薛灵所说，便是最理想的地方。偏僻、隐蔽、易守难攻。”
纪怀廉点头：“你还是多带些人。让星三带十名星卫明着随行，丙字组暗中保护。另外，带上赵师傅，让他看看那里是否适合做试验。”
“赵师傅也去？”青罗犹豫，“他的身份……”
“扮作车夫。”纪怀廉道，“他常年在庄子里，京城认识他的人不多。此次去终南山，正好让他实地看看。”
青罗想了想，觉得有理：“好。我这就去安排。”
三日后，清晨。
永王府侧门驶出一辆青布马车，朴素得不引人注目。
赵师傅一身粗布衣裳，佝偻着背坐在车辕上，十足的老车夫模样。
车内，青罗一身素色棉袍，发髻简单，扮作去道观祈福的寻常妇人。薛灵和星三骑马随行左右，扮作护卫。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沿着官道向终南山方向行去。晨雾未散，路上行人稀少。
车行十里后，官道旁树林中悄然闪出数道身影——丙字组的暗卫已提前探路，沿途清理可能存在的眼线。
剩余九名星卫则暗随在后，切断跟踪。
辰时三刻，马车抵达终南山脚。
山脚下香客渐多，都是往山腰的白云观去的。那白云观香火鼎盛，是京城贵妇常去的祈福之地。
青罗的马车混在香客车队中，沿着石板路缓缓上山。
她掀开车帘一角，见谢庆遥的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错开。
巳时初，马车停在白云观前。
青罗下车，带着赵师傅三人，提着一篮子香烛供品，随着人流走进观中。
观内香烟缭绕，道士诵经声不绝于耳。青罗在正殿上了香，捐了香油钱。
祈福完毕，她在观中用了斋饭。午时过后，以“想独自静心”为由，向知客道士要了一间僻静的净室。
净室在后院深处，窗外便是后山竹林。青罗闭门静修，薛灵和星三守在门外，赵师傅则转向了竹林。
未时二刻，净室窗户悄然打开。青罗换上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裤，从窗口翻出，落入竹林。
谢庆遥与赵师傅已在竹林中等候。三人未多言语，默契地沿着一条隐蔽小径向深山行去。
薛灵师父的道观在终南山深处，从白云观后山过去，需走一个多时辰的险峻山路。
山路越走越偏，林木渐密，几乎不见人迹。
谢庆遥显然已提前探过路，走得轻车熟路。青罗跟在他身后，虽有些吃力，但也勉强跟上。
申时初，三人终于抵达那处道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