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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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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皇后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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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仪宫,内殿。

鎏金兽炉里龙涎香无声焚烧,青烟袅袅,却驱不散满室冰寒。

姚皇后端坐在凤榻上,背脊挺得笔直,手指却死死扣着扶手上的鸾凤雕纹,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无人敢喘一口大气。

方才前朝传来的消息,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针,扎进她的耳中,刺进她的心里。

每一句,都是对她苦心经营二十余载的太子地位的凌迟。

她的仁儿,她十月怀胎、呕心沥血养大的嫡长子,大奉名正言顺的储君,如今成了什么?

一个被圈禁在高墙内的囚徒!一个被抽空实权、任人监视的傀儡!

闭门思过?不过是变相软禁的体面说辞。属官全部换血?那是要将东宫彻底变成皇帝的眼线牢笼!

八十万两?那是要抽干东宫的根基,让她儿子再无财力蓄养任何势力!

姚皇后的胸口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

她太了解那个男人了——她的丈夫,大奉的帝王。

他今日不废太子,不是顾念父子之情,不是舍不得储君名分。他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清洗刑部,需要时间查出灭口真凶,需要时间看清他剩下那几个儿子,谁最按捺不住,谁最野心勃勃,谁最合适成为下一个平衡朝局的棋子。

而一旦他准备就绪,时机成熟,她的仁儿……便只有死路一条。

废太子,从来都没有好下场。要么幽禁至死,要么暴病而亡。

“是谁……”姚皇后从齿缝里挤出声音,沙哑得可怕,“究竟是谁……在后面搅弄风云?!”

她的目光如淬毒的刀子,扫过空荡荡的殿门,仿佛要穿透宫墙,看到那几个皇子府邸中的暗影。

是那个战功赫赫,如今却在京中养伤的晋王纪怀孝?

还是在文官中颇有声望,门下清流不少的康王纪怀礼?

又或是看似闲散,实则财力雄厚的端王纪怀信?

是哪一个?还是……他们联手了?

孟祥脖颈上那两道勒痕,天牢里那枚东宫腰牌残片……做得如此明显,如此拙劣,分明是生怕皇帝看不出是栽赃。

可正是这份拙劣,才最毒辣。

因为它逼着皇帝必须表态,必须做出处置——哪怕知道可能是陷害,也必须严惩太子,以儆效尤,以安朝野。

好一招阳谋。

好狠的心肠。

姚皇后猛地站起身,凤袍曳地,环佩叮当乱响。

她踉跄了一步,身旁的心腹嬷嬷慌忙上前搀扶,却被她一把推开。

“滚!都给本宫滚出去!”

宫人们连滚爬爬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上。

姚皇后扶着冰冷的凤榻扶手,缓缓坐倒。骄傲挺直了二十多年的脊梁,在这一刻,终于控制不住地佝偻下去。

她看着自己颤抖的、保养得宜的手,那上面戴着象征皇后尊荣的鎏金护甲。

可再华贵的护甲,也护不住她此刻寸寸碎裂的心。

仁儿……她的仁儿……

她忽然打了个寒颤。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脑海。

废了太子,谁最有可能上位?

除了老二、老三、老四……还有一个人。

一个她几乎要忘记,却又永远无法真正忘记的人。

那个她当年没有杀,却让她如鲠在喉二十五年的……孽障!

纪、怀、廉。

她的小儿子,名分上的嫡次子。

不!!!

姚皇后猛地摇头,长发散乱,凤钗歪斜。

长长的鎏金护甲因为过度用力,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血肉模糊的刺痛传来,她却浑然不觉。

绝不能让那个孽畜坐上那个位置!

绝!不!能!

就算仁儿真的被废,就算太子之位空悬,就算老二老三老四打破头去争……她也绝不允许纪怀廉染指半分!

那个孽障,从他出生那一刻起,就是她的耻辱!

他凭什么?姚静娴那个贱人生的孽障,顶着嫡子的名头活了二十多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他若敢觊觎储位,她就算拼着这把凤骨不要,也要把他拉进地狱!

“来人……”姚皇后喘息着,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条缝,心腹嬷嬷跪在门外。

“传信给太尉,”姚皇后盯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心,一字一顿,“让他……给本宫盯死永王府。纪怀廉的一举一动,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他府里那个来历不明的女人,都给本宫查!清清楚楚地查!”

“是。”嬷嬷低声应道,迟疑了一下,“娘娘,您的伤……”

“这点伤,死不了。”姚皇后冷笑,眼中燃着近乎疯狂的火焰,“本宫倒要看看,这盘棋……最后到底是谁死谁活!”

殿门重新合上。

姚皇后缓缓松开手,掌心的伤口狰狞,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华贵的凤纹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她看着那血迹,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在空荡的大殿里回荡,凄厉,怨毒,又带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

她的儿子成了囚徒。

但她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无论对手是那些虎视眈眈的庶子,还是那个她恨之入骨的嫡子,她都会让他们知道——凤仪宫的主人,从来都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她是大奉的皇后。

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这后宫,这朝局,这未来的龙椅……就还得按她的规矩来!

窗外,天色阴沉如墨。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凤仪宫中的杀意,比即将到来的风雪,更刺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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