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台前的空地上,篝火熊熊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跳动着,驱散了冬夜的寒意,映亮了一张张年轻而兴奋的脸庞。
铜壶里咕嘟咕嘟煮着红枣姜茶、甜糯的莲子羹,以及厨房连夜赶制出来的各式点心。
星卫还有庄子里的少年们,围坐成一个大圈。
火光跳跃在他们眼中,驱散了平日训练的严肃与拘谨。没有王爷在场,没有身份之别。
青罗盘腿坐在篝火旁,手里捧着热乎乎的姜茶,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畅快笑容。
昨夜醉酒和今日长睡的混沌感早已消散,尴尬和心绪也被这热闹的气氛暂时冲淡。
击鼓传花,花落谁家,或唱个小调,或讲个笑话,或学声动物叫,引得众人哄笑。
轮到青罗时,她大大方方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又教了他们一首节奏轻快又有点无厘头的“拍手歌”,简单易学,很快全场就跟着她拍手跺脚,整齐划一地唱起来,气氛热烈得几乎要掀翻夜空。
后来不知谁起的头,开始轮流讲自己家乡的传说、趣闻,或是训练中遇到的糗事。
青罗也凑趣,讲了些后世军训、团队拓展里的趣事,虽然有些概念需要解释,但那份集体生活的鲜活与笑料,却让这些半大小子们听得津津有味,感同身受。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随风飘散。
说笑声、歌声、起哄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得很远。青罗彻底投入其中,暂时忘记了身份,忘记了烦恼,也忘记了那个让她感到微妙不适的男人。
子时的更声隐隐从远处传来时,众人才惊觉夜已深。玩闹了一晚上,又笑又叫,此刻困意也渐渐上涌。
青罗也感到了一丝疲惫,但心中却充盈着一种久违的、纯粹的快乐。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对着意犹未尽的众人宣布:“好了好了,时辰不早,各回各屋睡觉!”
众人虽然不舍,但也知道该散了,纷纷起身,互相笑闹着,三三两两地散去,还不忘把篝火仔细熄灭,场地收拾干净。
青罗揉了揉有些笑僵的脸颊,心情愉快地朝着自己院落的方向走去。
夜风微凉,吹在发热的脸颊上很舒服。她盘算着美美地睡上一觉,明日,便要开始做正事了。
她刚走到自己院子门口,一道身影便从阴影里闪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是丙三。
“小娘子。” 丙三躬身行礼,声音压得很低,“王爷吩咐,请您回来后去他屋里。”
青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里“咯噔”一声,刚才的轻松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还不让我喘气了吗?!
她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去他屋里?想起昨日巷中的吻和今日那碗寓意明显的面,不行,不能去。
她眼珠一转,脸上重新挂起笑容,语气轻松地对丙三道:“好,我知道了。你先回吧,我回屋洗漱一下,换身衣服就过去。”
丙三似乎迟疑了一下,但见她说得坦然,便也没多想,应了一声“是”,退了下去。
看着丙三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青罗立刻收了笑容,转身,毫不犹豫地、脚步轻快地溜回了自己屋里,动作快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洗漱?换衣服?才怪!
她一进屋,立刻闩好门栓,以最快的速度打水简单洗漱了一番,然后迅速脱掉外衣,哧溜一下就钻进了被窝,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明日定要伺机先走才行!
被窝里还残留着白日酣眠的暖意,她闭上眼睛,努力平复有些过快的心跳。
听着窗外呼啸而过的风声,她的意识逐渐模糊,不多时,竟然真的沉沉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纪怀廉在自己房中醒来。
他昨夜远远地看她与少年们玩闹了一会儿,便先回了屋!心中记挂着她何时回来,一直也未睡沉。
下意识地伸手向身侧探去,触手一片冰凉空荡。
他睁开眼,看着身侧空无一人的枕褥,眸色沉静,并无多少意外。
果然,她是刻意在避他。
他起身,更衣洗漱,然后径直去了她的的院子。
院门虚掩,他推门而入,房间里静悄悄的。床榻上的被褥凌乱,但已然空了,触手已无余温。
人不在。
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目光扫过梳妆台——昨夜他送的那套赤金珍珠头面,盒子还好好地放在原处,未曾动过。
一丝极淡的无奈掠过心头,她这是躲他躲到连夜遁走了?
他唤来院中当值的仆妇询问。
“回王爷,小娘子天还未亮时就起身了,带着星六那五个人,还有薛灵小公子,套了马车,说是……回城要去靖远侯府了。” 仆妇小心翼翼地回话,觑着王爷的脸色。
靖远侯府?
纪怀廉眉梢微挑。去找谢庆遥?还是……只是借口?或许两者皆有。
他并未动怒,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挥了挥手,让仆妇退下。
晨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半边脸庞。他走到窗边,望着庄子外通往京城的方向,目光深远。
你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
靖远侯府?他正好,也有事需要与谢庆遥“谈一谈”。
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势在必得的弧度,纪怀廉转身,离开了这间再次空置的房间。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