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此言无异于在御书房内投下了一枚真正的惊雷!
烟花爆竹……竟然是那梦中大夏毁天灭地之器的根源?!一种寻常庆典玩乐之物,竟然蕴含着如此恐怖的军事潜能?!
乾元帝缓缓靠向椅背,目光变得无比深邃幽远,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扳指。
他想起那夜庄子里的绚烂夜空,想起那女子醉酒后侃侃而谈的“东风”、“长征”、“饱和火力”,还有那些关于“老物新用”、“重视基础”的零碎言语……
原来,一切并非全然荒诞。
那些看似离奇的“大夏梦话”背后,或许真的隐藏着一套截然不同、却可能无比强大的武器。而“火药”,就是打开这力量之门的钥匙之一。
“火药……烟花……”乾元帝低声重复,眼中光芒明灭不定,“谢卿,依你之见,此事……有几分可行?”
谢庆遥谨慎答道:“陛下,臣不通匠造,不敢妄断。然,既有思路,便值得一试。烟花既可稳定燃放,说明火药配方与封装已有成熟之法。将其威力增大,并可控地用于军事,或许……并非完全不可能。只是其中涉及配比、封装、触发、安全等无数难关,需匠人反复试验,耗资耗时,且风险极大。”
他没有大包大揽,也没有过分夸大,而是客观地陈述了困难与希望。
乾元帝沉默良久。御书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沉凝:“此事……列为绝密。除今日在场你我二人,不得再与任何人言及!”
他的目光直视谢庆遥,未尽之言,谢庆遥心领神会——包括永王,在获得明确成果并得到皇帝允许前,都不得再深入探讨。
“谢卿,”乾元帝看向谢庆遥,目光如炬,“你既领了军器监事,此事……便由你暗中主理。蒋卿协理具体匠造试验,但不必告知他火药武器之全貌,可分步骤进行。所需钱物,朕会另拨内帑,不走工部、户部明账。一切,务求稳妥、机密。”
“臣遵旨!”谢庆遥肃然领命,深知肩上担子之重。
乾元帝沉吟片刻,又道:“你觉得,小丫头……如何?”
谢庆遥心头一凛,他稳住心神,垂首答道:“回陛下,青青姑娘……见识独特,性子跳脱,然心性不坏,对陛下亦怀感恩之心。”
“见识独特……”乾元帝咀嚼着这个词,忽而问道,“她那些‘大夏’之梦,除了武器趣谈,可还说过别的?”
谢庆遥谨慎答道:“臣与她交谈有限,只零星听得一些词句,如基础建设、民皆入学等,但皆浮光掠影,臣亦未曾询问过具体之策。”
乾元帝微微颔首,不再追问,转而道:“她如今在你府上?”
“是。她与臣表妹交好,近日在府中暂住。”
“嗯。”乾元帝不再多言,只淡淡道,“你且好生招待。若得空,可再问问。”
“臣明白。”
“退下吧。”
“臣告退。”
谢庆遥躬身退出御书房,直到走出宫门,被冬日的冷风一吹,才发觉后背内衫已被冷汗微微浸湿。
今日这番奏对,皇帝的意图、对青罗的态度、还有那项绝密的火药武器研制……每一件都足以掀起巨浪。
而青罗……她恐怕还不知道,她那些醉后的“趣谈”,已经被当今天子听到了心里,并且开始悄无声息地,试图将其中蕴含的力量,转化为现实。
青罗在雁书楼连泡了三日,心头那团疑云非但未散,反而愈积愈厚。
乾元三年六月白石村婴孩失踪一事,仅有打听到些细节:据村里老人回忆,那夜,那户被盗婴孩人家的狗未吠一声,婴孩仿佛凭空消失,连个陌生脚印都没留下。
这太过干净利落的手法,反倒透出诡异。
青罗让庚一派庚字组的人继续留意,尤其注意乾元三年周边州县有无类似孩童失踪的事。
相较之下,另一件事却让她有些坐立难安。
“今日长安西市粟米每斗涨了两文。”夏含章放下刚从庚一那里拿来的行情单子,眉头微蹙,“这已是近十日第三次涨了。昨日回落一文,今日又涨回去些。”
青罗盯着纸上那些细微的波动记录,指尖轻敲桌面。
庚一是个极细致的人,连粮价每日几分几文的变动都记录在案。
正是这份详实,让青罗看出了不寻常——长安粮价总体平稳,但咸阳、渭南几处,近十日粟米每斗竟悄涨了五六文,虽幅度不大,但趋势一致。
“这不正常。”青罗沉吟道,“若无灾无战,粮价本该稳中有降。这几处却逆势微涨,虽未引起朝廷注意,但……”
她顿了顿,看向夏含章:“庚一可提过,今年关中秋收如何?”
夏含章想了想:“倒是提过一嘴,说今春有些旱,夏日又少雨,秋收比往年略减,但远未到成灾的程度,朝廷也未发赈济。”
春旱夏少雨……青罗心头一动。她虽不懂农事,却知道土地若根基受损,表面平静下可能已埋隐患。
“纸上得来终觉浅。”她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含章,我要去咸阳走一趟。”
“现在?”夏含章讶然,“可天色已不早……”
青罗已经起身:“我带星卫和薛灵轻车简从,快马来回。”
她心中算盘打得飞快:那一万两银票是她的本钱。若这波粮价异动真是一次机会,用一半做本,抓准时机,未必不能小赚一笔。
“阿四,”她拉住夏含章的手,压低声音,“我此去是暗中察看,不便声张。你回府后,若侯爷问起,可以私下告诉他实情,但绝不能让旁人知晓我要做买卖的事——毕竟即便买卖,也不能让人知道是我在做。若其他人问起……”
她略一思索:“就说我去终南山上香了,要在山上住一晚清修。”
夏含章会意,郑重应下:“我明白,你放心。”
“薛灵,”青罗转向侍立一旁的护卫,“你带五位星卫,先护送美人姐姐回侯府。阿四帮我准备两套合身的男装,你取了便速来雁书?楼与我会合。我们骑马去咸阳。”
“姐姐,会不会太冒险了?”夏含章仍不放心。
“有薛灵和星卫跟着,无妨。”青罗安抚道,“最迟明日便回。”
薛灵很快返回,青罗换上一套深青色男装,束发戴帷帽,六人六骑自雁书楼后巷悄然出发,出金光门,一路向西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