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罗轻叹:前事未定,此时说再多也无用。先活下去,再谈其他。只希望阿四莫要与自己生分了。
这般想着,便不该与他置气。
当下主动攀上他的手臂,扬起小脸柔声道:“我也正懊恼不已,本该与王爷商量一番,设计一个开学典礼,借机邀请些官员富户来观礼,还能借机再筹些善款。”
见她服了软,这讨好的样子让他心头软了下来。那梦中的纪星辰抵不住她的哄,他又如何抵挡得住?
看她提到善款时眼底亮起的光,纪怀廉忍不住伸手叩了叩她的额头:“提到善款便如猫见了腥,真是贪财。”
见他神色松动,青罗又放下攀着的手,只与他十指相握,借着袖子挡住,身子却移开一寸,保持着距离。
她望向课室内认真读书的孩子们,轻声道:“可惜,忘了钱阿郎家住何处,不然今日该邀他来看看,他也捐了那么多善款。”
纪怀廉正想着这人势利——见他语气一松便不哄了,早知该多恼一会儿。听到她的话,脚步却是一顿。
“王爷应是认识钱阿郎的吧?”青罗想起那日在西山庄子,纪怀廉对钱阿郎甚是恭敬,应该是认识的,“可否送请帖去邀他来看看?”
纪怀廉苦笑。
父皇之前虽被她说服捐了五千两建学堂,但今日应是不会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搪塞,忽听廊外传来星三的声音:“教练,钱老先生来了!”
青罗和纪怀廉却是一怔,转头望去。
学堂大门处,一位穿着寻常深青布袍的老者缓步走进来。他身形高大,虽须发已见斑白,却步履稳健,面容清癯,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右边眉尾那颗痣在晨光中清晰可见。
正是钱阿郎。
他身后那个仆手中捧着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青罗眼中一亮,松开纪怀廉的手,快步迎了上去:“阿郎!您也知道今日开学?我那日在庄子里都忘了与你说!”
钱阿郎笑眯眯地看着她,又瞥了眼她身后跟来的纪怀廉,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促狭:“你忘了,外头的人都传开了,老夫特来瞧瞧我捐的善款可用到了实处。”
“蓬壁生辉!”青罗忙道,“快请进!孩子们正上课呢,阿郎可要看看?”
“不急。”钱阿郎示意高安上前,打开木匣,“这是老夫的一点心意。带了些笔墨纸砚,给孩子们用。”
匣内整齐叠放着崭新的毛笔、墨锭、宣纸、砚台,皆是上品。
青罗又惊又喜,忙福身行礼:“多谢老先生!孩子们定会感念您的恩德。”
钱阿郎摆摆手,随后在各个学堂里转了一圈,落在那些认真读书的孩子身上,眼中露出欣慰之色:“办得好。这一百五十多个孩子,分班有序,朗朗书声,颇有气象。”
他顿了顿,看向纪怀廉,语气平常:“王爷也在?”
纪怀廉上前一步,拱手行礼,神色如常:“老先生。”
钱阿郎点点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忽然道:“老夫方才在门外,似乎看见……”
他话未说完,目光意味深长地落在两人方才十指相扣、此刻又迅速分开的手上。
青罗脸上一热,忙道:“阿郎快请里面坐,我让人沏茶!”
钱阿郎呵呵一笑,也不点破,随着青罗往正堂走去。
经过课室窗外时,他驻足片刻,看着里面那些专注读书的稚嫩面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纪怀廉跟在身后,望着父皇的背影,又望了眼课室里那些孩子,心中忽觉一片温软。
若是寻常人家,父亲慈祥,儿子儿媳孝顺上进,若再添上三个子女,便算圆满了!
正堂内,茶香袅袅。
乾元帝坐在上首,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却落在青罗身上,带着几分探究。
他今日微服而来,表面是送文房四宝,实则想亲耳听听这丫头口中的“大夏”究竟是何模样。
那日西山庄子,他只当是痴人梦语,可谢庆遥却从中提炼出火药武器、军械革新等切实可行的方略。
若她所言非虚,那大夏的国力,恐怕远超他的想象。身为帝王,他更想知道的是:那样的强盛,从何而来?
“小丫头,”乾元帝放下茶盏,悠然开口,“你先前说,大夏孩童六岁入学,要读许多年。这些可都是家中劳力,若遇田地耕种时,又如何读书?”
青罗心中哀叹——又来了,又是农事。
她硬着头皮答道:“孩童们也有假日。夏日太热歇两月,冬日太冷且遇年节歇一月。其余时候,便专心读书。”
刻意避开田地耕种的话头。
乾元帝却紧追不舍:“九月皆读书?家中田地岂非全荒了?”
青罗无奈,只得坦白:“阿郎,自我祖父到我这辈,都未耕种过。我读书时,便只需安心读书,无人让学子去耕种田地。”
他说着,
乾元帝瞥了眼纪怀廉,发现他神情不变,心中了然,却仍追问:“若都不耕种,粮食何来?总不能所有人家都是官员、富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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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官员,也需百姓耕种田地来供养。这是自古不变的道理。
青罗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大夏有专门的产粮大州府,普通百姓只需手中有钱,便能购足粮食。且即使各家耕种,也不需多少人力——村里老人照看便可。”
这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牵强。
乾元帝与纪怀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深深的困惑。
不需人力?老人照看?简直是天方夜谭。
青罗见状,知道若不给出个合理解释,今日怕是过不了关。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说说那个她唯一确定的常识,以免一直这样尴尬。
“其实,”她缓缓道,“大夏的粮食够吃,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两人目光齐齐落在她脸上。
“大夏曾有位非常厉害的老人,”青罗语气郑重,“所有大夏人都尊称他‘袁爷爷’——便是‘袁祖父’的意思。”
她顿了顿:“这位袁祖父,用很多粮食种子尝试了很多年。他发现,种子也可以像人生孩子一般——不同的种子通过结合,能产出新的种子。”
“原来的种子,亩产可能只有几百斤粮食。”青罗继续道,声音清晰,“但袁祖父培育出的新种子,亩产千斤……是普通田地都能达到的。”
话音落地,正堂内一片死寂。
乾元帝手中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桌上,茶水溅出。
纪怀廉也“腾”地站起,双眼盯着青罗。
亩产千斤?
这四个字,像惊雷般在两人脑中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