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北斗各小组精锐再次秘密聚集在城外更偏僻一处岩洞内。
气氛比上次更加凝重。
谢云朗带来了最新情报：“官府的人开始在暗中查访前几日带头冲击那几个富户粮仓的灾民头目了。画影图形虽然粗糙，但方向明确。还有，之前被我们剿灭的两处匪窝，也有官府的仵作和刑名去重新勘验过现场，似乎对那个‘五星’标记格外感兴趣。”
岩洞内一片沉寂，只有篝火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
被官府盯上，意味着行动风险陡增，稍有不慎，就可能暴露，甚至被顺藤摸瓜。
“我们被盯上了。”青罗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清晰而冷静，“接下来，所有行动必须更加隐蔽，非必要不直接与百姓接触。传递消息、引导舆论，都要通过更间接的渠道。”
众人点头，神色肃然。
就在这时，孙景明面带忧色地开口：“东家，还有个难处。我们手上……只剩不到百两银子了。粮食、药材、打点匠人、接济特别困难的灾民……开销太大。照这个速度，最多还能支撑十余日。”
钱，这个现实的问题，像一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头。
北斗如今五十余人，人吃马嚼，还要维持行动，没有稳定的财源，确实难以为继。
之前靠青罗从苏慕云那里支取的银两，在花钱如流水的情况下，已经消耗殆尽。
青罗一时默然，若在江南她倒是可以想办法去做点商事，但如今这么多人又不能暴露，还要吃喝，要不，让丙一去找纪怀廉拿些？
她马上否决了，到时候别说钱拿不到，连人都得押回去！
沉默突然被打破，是萧锦城：“我们手上不是有那几个贪官污吏、囤积居奇的乡绅的一些证据吗？不如……”
他话没说完，姚文安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跃跃欲试的兴奋：“去找他们‘借’点银钱花花？反正他们的钱也是不义之财！”
这话一出，几个年轻气盛的世家子弟眼睛都亮了。他们出身富贵，向来不把银钱太当回事，如今自己“行走江湖”，才知柴米贵。
而对贪官污吏，他们少年人本就缺乏好感，甚至有些鄙夷和愤慨，用他们的“脏钱”来办“正事”，毫无负担，反而觉得天经地义，甚至……有点刺激。
青罗看着这一张张虽然带着风尘却难掩兴奋的脸庞，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近乎非常想干一票的那种冒险光芒，忽然有些恍惚。
这些曾经在京城里鲜衣怒马、斗鸡走狗的公子哥儿，如今却聚在这荒山野洞里，商量着要去当盗贼了，这是已经被她带得多歪了？！
而她自己也……心中那股被压抑许久、属于另一个世界的“中二”之魂，似乎也在此刻蠢蠢欲动。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那些话本子，里面那些来去如风、劫富济贫、留下传奇的侠盗……
“要干，那就干票大的。”青罗终于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她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那不再是平日里的沉静谋划，而是一种混合着狡黠、兴奋与恶作剧般的亮光。
“从那几个我们掌握证据的家伙里，挑一个。官职不必太大，但家里一定有亲戚私下卖过高价粮，或者本人直接贪污过赈灾银子的。证据，要确凿，而且要‘多’。”她语气加快，“我们把证据抄录……嗯，五十份好了。然后……”
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带着点坏心眼的笑容：“我们去借点银子用用，只搬现银和没有特殊印记的首饰、金器。
“把那些抄好的证据，全部扔在他家府邸周围最显眼的地方，让早起路过的百姓偶然捡到，自有识字的会去报官！”
姚文安听得心花怒放，忍不住插嘴：“对对对！我们是不是还得留点‘记号’，画个咱们的五星？让他醒了直接气吐血！”
他越想越乐，几乎要笑出声。
青罗没好气地敲了他脑门一记：“想什么呢？刚说了要隐蔽，还画五星？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们干的？”
姚文安捂住额头，讪讪道：“这么大一桩‘买卖’，不留点印记，总觉得……少点什么。”
青罗自己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愉悦：“谁说不能留印记？但要留，就留个特别的。”
她目光扫过众人，清了清嗓子，道：
“记住，行走在外，尤其是做这种不能见光的事，最忌一成不变。要让对手猜不透你的来路、人数、目的，他们才会忌惮，才会分散精力。我们此次扮成盗贼，行事风格就要与‘北斗’截然不同——要更神秘，更……风雅，甚至带点戏谑。”
“戏谑？” 众人好奇。
“对。” 青罗眼中光芒更盛，“我们不光取财，还要‘留香’。景明，你带人去附近山上，采几种香气特别、又不易消散的野花，要开得正好的。我们离开的时候，在他家里留下几束新鲜的花。”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名号嘛，就叫——‘盗帅留香’。”
“盗帅留香？” 姚文安低声重复，眼睛越来越亮，“妙啊！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取不义之财，还留下花香……这可比画个星星风雅多了！”
其他少年也纷纷露出兴奋之色，这主意既解决了燃眉之急，又如此……别开生面，充满传奇色彩，正对了他们此刻“扮演江湖侠客”的心境。
青罗收敛笑意，正色道：“此事非同小可，目标府邸必有护卫。我们所有战力，全部出击。丙一，你负责带人摸清目标府邸地形、护卫班次、库房位置，尤其是目标本人的起居规律。墨卫和星卫中身手最好的，负责潜入、制服关键位置的护卫，但不能伤人太重，以控制为主。其余人，负责外围警戒、搬运和扫尾。”
“行动时间，就选在三日后……” 她眼中闪过一丝恶作剧的光芒，“选他最‘放松警惕’、最快活的时候。比如……在某个宠妾房中的时候。景明准备点助兴的‘料’，让他……嗯，欢快得更彻底些，最好是欢快完了，倒头就睡，一觉到天亮。”
姚文安噗嗤笑出声，其他人也忍俊不禁，紧张的气氛被这略带促狭的计划冲淡了不少。
“等他醒来，”青罗最后总结，语气带着冷意，“会发现府库大开，而自己贪赃枉法的证据，却已经满城风雨。银子我们拿来赈灾，他自有国法等着。这，才算替百姓出了口气，也给我们自己，找到了‘粮草’。”
“是！东家！” 众人压低声音，齐声应道，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一场针对贪官、充满戏剧性的“劫富济贫”行动，就在这荒山岩洞中，悄然定下了基调。
“盗帅留香”……青罗在心中默念这个临时起意的名号，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在这个压抑而沉重的时空里，偶尔放纵一下那份来自遥远记忆的“侠盗”情怀，似乎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