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宁瞬间想到了太原城内那些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制造粮荒的官员,想到了那些紧闭大门的粮商,想到了永王殿下被逼到绝境、几乎要举起的屠刀……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
这是一场针对永王、针对山西赈灾大局的、全方位的阻击和绞杀!从官场到民间,从舆论到实际的粮道,对方无所不用其极!
“高公公!”曹宁的声音因愤怒而有些发抖,“此事绝非寻常流民所为!定是有人暗中指使,意图拖延粮草,置太原数十万军民于死地!殿下在太原,已是……已是快被逼到绝境了!”
高安脸色更加难看,他久在宫中,岂能不知其中利害?只是没想到地方上的争斗,竟已酷烈至此,连朝廷的救命粮都敢动心思拖延!
“曹将军,”高安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当务之急,是尽快将粮食安全运抵太原!不知前方路途,可还安宁?永王殿下那边……局势究竟如何?”
曹宁迅速将太原城内断粮、百姓骚动、永王险些当众处置粮商、以及昨日那十八名勋贵子弟突然现身、以“星君托梦”之名传授山野求生之法暂时稳定局面等事,拣要紧的向高安简述了一遍。
高安听得惊心动魄,连连感叹:“殿下受苦了!那些勋贵子弟……倒是机缘巧合,立了大功。只是这‘星君托梦’……”
他摇了摇头,显然也明白这只是权宜之计,“终究不是长久之法。粮食,才是根本!”
“正是!”曹宁握紧拳头,“高公公,末将既已找到你们,便由末将率亲卫在前开路,神策军兄弟护卫两侧及后方,我们加快速度,务必在明日日落前,将粮食运进太原城!沿途若再有不长眼的‘流民’敢来骚扰,末将的刀,这次可不会客气了!”
他眼中杀机毕露。之前或许还有顾忌,但现在知道了这批粮食的意义,知道了背后有人捣鬼,任何敢于阻拦这支队伍前进的,都是他曹宁的死敌!
高安也重重点头:“好!就依曹将军!事不宜迟,我们立刻整顿队伍,全速前进!宁都尉!”
“末将在!”神策军都尉宁都策马上前。
“传令下去,全军戒备,全速行进!由曹将军所部为前导,遇有可疑人等拦路,警告不听者,可酌情处置!务必确保粮车安全!”高安厉声道。
“末将领命!”宁都抱拳,立刻转身去传令。
很快,这支耽搁了许久的运粮先锋队再次行动起来。
在曹宁所部二十余名精锐的加入和引领下,队伍行进速度明显加快。所有军士都绷紧了神经,刀出鞘,箭上弦,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丘壑。
粮食就在眼前,太原城就在百里之外。但这最后的一段路,注定不会太平。
曹宁策马行在队伍最前方,目光锐利如鹰。他心中既充满了即将解围的激动,也弥漫着对幕后黑手的无边愤怒。
不管是谁,想用百姓的尸骨来达成你们肮脏的目的?
先问过我曹宁手中的刀,答不答应!,在这片饱受创伤的土地上,悄然拉开了序幕。
一百八十里,对于轻骑而言,或许只需一日夜。对于负重前行的运粮队,却可能意味着更多的变数与危险。
那支承载着无数人生机的队伍,能否突破最后的阻隔,将希望送达那座濒临崩溃的城市?
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从总署外混乱的人群中悄然退开后,青罗一行人寻了个僻静无人的破败土地庙暂避。
直到此时,紧绷的神经稍松,青罗才找到空隙,问起派出去探查粮食消息的星卫。
“星三,”她看着面前风尘仆仆、眼中带着血丝的少年,“你们探到多远才发现运粮队?”
星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有些沙哑:“回东家,我们三人快马接力,一直探到约莫三百里外,才终于看到了旗号。是朝廷的运粮队,打着神策军和监军的旗子,规模不小。”
青罗眼中刚亮起一丝光,却听星三紧接着道:“但是……路上不太平。我们靠近观察时,发现运粮队前后都有几拨人,看着像是流民,堵在路中间,也不真正上前抢粮,就是推倒枯树、搬来大石头把路给堵了,还聚在那里喊叫。
“运粮队的兵士不得不停下来,一边驱散他们,一边清理路障。我们跟了他们一段路,听那些兵士骂骂咧咧,说‘一入了这山西就跟见了鬼似的,路都走不动了!’‘这他娘的是流民?比土匪还会挑地方堵路!’”
旁边的星五也补充道:“是啊东家,那些‘流民’看着古怪,虽说面黄肌瘦,但堵路、搬石头的时候,劲儿可不小,跑得也快,见兵士真拔刀了,就一哄而散,躲进林子里。等兵士清理完路障重新上路,走不了多远,换个地方又来一拨。运粮队就这么走走停停,速度慢得很。”
青罗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流民堵路?堵而不抢?
若是真的饿极了、红了眼的流民,见到这么多粮食,要么远远避开军队,要么就是豁出命去硬抢一口吃的,怎么可能只堵路不抢粮?
还如此有组织、有耐心地反复袭扰,目的显然不是粮食本身,而是——拖延时间!
“一进入山西路才不好走……”青罗低声重复着这句话,眼神越来越冷,“这是……故意阻拦!”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她心中升起:运粮队遭遇的,恐怕和太原城内粮商集体闭市、暗中操控粮价的手段,是同一批人、甚至同一个计划的一部分!
他们的目的,就是要把外界的粮食挡在太原城外,让城内的存粮彻底耗尽,让永王的赈灾彻底失败!
到时候,他们手中囤积的粮食,就是奇货可居!粮价随他们订!
“第一批粮食……明明该更早到的,至今还没影子。”青罗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难道……也被这样拦在了外面?”
一想到自己那二十万石粮食,还有预定的十万石,是为了给纪怀廉解围、救这满城百姓的救命粮,现在被人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挡在半路,任由太原城在饥饿中沉沦……
一股邪火“腾”地窜上青罗的头顶!
“特么的!”她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甚至带上了几分后世的口头语,
“这群狗官和奸商!心都黑透了!他们这是要把粮食拦在外面,不让流进太原府,好让他们自己手里的粮食平地起价,发国难财!拿百姓的命当垫脚石!呸!”
她越想越气,尤其是想到自己那批“肉痛”的粮食可能正在路上被如此刁难,更是怒火中烧:
“敢拦我男人的粮?!”
话一出口,土地庙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男人的……粮?!
教练,你……失态了。所有人心下都在想同一句话!
青罗却浑然不觉自己已经失态,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心疼自己的粮食、担忧纪怀廉、愤怒于狗官奸商,交织在一起,让她几乎要炸开。
口头语,不受控制地往外冒:
“我忍不了了!这群王八蛋!老娘的粮是给我男人赈灾救命的!正肉痛着呢,他们也敢伸手?!”
她猛地转身,眼神凶狠地扫过众人,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所有星卫听令!除了星三、星五留下休息,其他人立刻出发,沿着通往京城的官道,再去探!每百里留两人潜伏观察!重点是探查有没有大批粮食在哪里被那些狗屁‘流民’堵得走不动了!一旦发现,不要打草惊蛇,立刻回报具体位置和对方人数!”
星卫们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杀气腾腾惊得一凛,下意识地挺直腰板:“是!”
众人再无迟疑,迅速行动起来。星卫们如同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再次没入山林官道。
青罗则带着丙一、薛灵等人,朝着他们先前建立临时营地的山林疾行而去。
一路无话,但每个人心中都憋着一股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