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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世琅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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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内部分歧,矛盾初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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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若锦骑马穿过草原营地时,数千双眼睛盯着她。草原骑兵列阵两侧,长矛如林,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空气中弥漫着皮革、汗水和马粪的味道,混合着晨曦的凉意。她能看到那些草原汉子眼中的敌意、好奇和警惕。金色帐篷就在营地中央,巴特尔已经站在帐篷外等候。沈若锦勒住马,翻身而下,落地时虎口伤口传来刺痛。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盔甲,然后迈步向前。每一步都踏在松软的草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她知道,这可能是她人生中最危险的一次行走,也可能是改变战局的关键一步。

巴特尔站在帐篷入口处,身高八尺,肩宽背厚,穿着镶金边的皮甲,腰间挂着弯刀。他的脸被草原的风沙刻出深深的纹路,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当沈若锦走近时,他上下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虎口渗血的绷带上停留片刻。

“沈将军。”巴特尔的声音低沉浑厚,带着草原人特有的口音,“你比我想象中更年轻,也更勇敢。”

“巴特尔大首领。”沈若锦抱拳行礼,“我来了,如约而至。”

巴特尔侧身让开帐篷入口:“请。”

帐篷内空间宽敞,地上铺着厚厚的羊毛毯,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酒壶和几只银碗。帐篷四角挂着牛油灯,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空气中飘着奶茶的香气,混合着羊毛特有的膻味。

两人相对而坐。

巴特尔倒了两碗奶茶,将其中一碗推到沈若锦面前:“草原的规矩,谈事前先喝一碗奶茶。”

沈若锦端起银碗,奶茶温热,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她喝了一口,咸香浓郁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巴特尔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大多数中原人喝不惯草原的咸奶茶。

“沈将军不是第一次喝奶茶。”巴特尔说。

“前世喝过。”沈若锦放下碗,“在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和另一个巴特尔。”

帐篷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牛油灯的火苗噼啪作响。

“陈先生告诉我,你拥有前世的记忆。”巴特尔缓缓开口,“起初我不信,但现在我信了。因为你的眼神,不像一个二十岁的女子该有的眼神。”

沈若锦没有否认。

“那么,”巴特尔身体前倾,双手撑在矮桌上,“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提出那些苛刻的条件。”

“因为你需要给部落一个交代。”沈若锦直视他的眼睛,“黑暗势力和前朝复国势力给了你承诺,也给了你压力。如果你轻易答应和谈,那些收了钱财的主战派首领不会答应。你需要一个台阶,一个能让所有人都闭嘴的理由。”

巴特尔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

“开放榷场,三年不战。”沈若锦继续说,“这对草原部落来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你们可以用牛羊马匹换取粮食、布匹、铁器、茶叶。草原的冬天不再难熬,孩子们不会饿死,老人不会冻死。这比一场胜负难料的战争,更符合部落的长远利益。”

“但有些人只看眼前。”巴特尔的声音低沉,“他们收了钱,就想要战争。他们不在乎部落的生死,只在乎自己的腰包。”

“所以你需要我的配合。”沈若锦说,“你需要我表现出足够的诚意,甚至付出一些代价,这样你才能对那些主战派说:‘看,中原人怕了,他们愿意让步,我们见好就收。’”

巴特尔盯着她看了很久。

帐篷外传来马匹的嘶鸣声,还有士兵巡逻的脚步声。晨光从帐篷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毯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你比我想象中更聪明。”巴特尔终于开口,“但聪明人往往活不长。”

“前世我天真,死得很惨。”沈若锦平静地说,“今生我选择聪明地活着。”

巴特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铺在矮桌上。纸上用草原文字和中原文字并列写着盟约条款。沈若锦仔细阅读,条款比她预想的更苛刻——除了开放榷场和三年不战,还要求中原每年向草原部落提供五千石粮食、一千匹布,作为“和平贡品”。

“这是底线。”巴特尔指着最后一条,“如果你不答应,我无法说服那些主战派。”

沈若锦的手指在羊皮纸上划过。

她能闻到羊皮特有的腥味,能看到墨迹在粗糙纸面上晕开的痕迹。帐篷外,草原骑兵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像是在集结。

“五千石粮食,一千匹布。”沈若锦抬起头,“我可以答应,但有两个条件。”

“说。”

“第一,这些物资不是‘贡品’,是‘贸易预付款’。”沈若锦一字一句,“草原部落需要用等值的牛羊马匹来交换。我们可以按市价折算,多退少补。”

巴特尔皱眉:“这——”

“第二,”沈若锦打断他,“盟约签订后,草原部落必须立刻撤军,退回草原深处。并且,三年内不得越过边境线百里之内。”

帐篷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巴特尔的手按在弯刀刀柄上,指节发白。牛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将两人的影子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你在挑战我的底线。”巴特尔的声音冰冷。

“不,我在给你一个真正的台阶。”沈若锦毫不退缩,“如果你带着‘贡品’回去,那些主战派会怎么说?他们会说:‘看,大首领软弱,只敢要这么点东西。’但如果你带着一份公平的贸易协议回去,上面明确写着草原部落用牛羊马匹换来了粮食布匹,那些主战派还能说什么?他们会闭嘴,因为部落的每个人都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巴特尔大首领,你真正要对付的,不是中原军队,是那些收了黑钱、想要把你拉下马的人。我给你武器,让你能名正言顺地清理门户。”

帐篷外突然传来喧哗声。

一个粗犷的声音用草原语高声叫喊,语气激烈。巴特尔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沈若锦虽然听不懂草原语,但从巴特尔的表情和帐篷外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判断,麻烦来了。

帐篷帘被粗暴地掀开。

三个草原汉子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满脸横肉的中年人,左脸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眼角一直延伸到下巴。他穿着镶银边的皮甲,腰间挂着两把弯刀,眼神凶狠如狼。

“巴特尔!”刀疤脸用生硬的中原话吼道,“你果然在和中原人私下交易!”

巴特尔缓缓站起身,身高比刀疤脸高出半个头:“乌力罕,谁允许你闯进来的?”

“草原的规矩,大事要所有首领一起商议!”乌力罕——草原主战派的首领——指着沈若锦,“这个女人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背叛草原,背叛长生天?”

帐篷内的气氛剑拔弩张。

沈若锦坐着没动,手却悄悄按在剑柄上。她能闻到乌力罕身上浓烈的酒味和汗臭味,能看到他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帐篷外,更多的脚步声聚集,至少有几十人围在外面。

“乌力罕,退下。”巴特尔的声音如寒冰,“这是大首领的帐篷。”

“大首领?”乌力罕冷笑,“你配吗?收了中原人的好处,就想出卖草原的利益!兄弟们!”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同时拔刀。

就在这一瞬间,巴特尔动了。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弯刀出鞘的瞬间带起一道寒光。乌力罕显然没料到巴特尔敢在帐篷内动手,仓促举刀格挡。两把弯刀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火星迸溅,照亮了帐篷内众人惊愕的脸。

“拿下!”巴特尔怒吼。

帐篷外冲进来七八个巴特尔的亲兵,都是草原最精锐的勇士。乌力罕带来的两个汉子瞬间被制服,弯刀被夺,人被按倒在地。乌力罕还想反抗,但巴特尔的弯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

刀刃紧贴皮肤,压出一道血痕。

“乌力罕,”巴特尔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收了黑暗势力多少金子?说。”

乌力罕脸色惨白,但嘴硬:“你胡说!我是为了草原——”

“为了草原?”巴特尔冷笑,“那你告诉我,三天前的晚上,你去见了谁?在营地西边三里外的那个小山包后面,那个穿着黑袍、戴着面具的人,给了你什么?”

乌力罕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若锦静静看着这一幕。她注意到巴特尔握刀的手稳如磐石,刀刃压在乌力罕脖子上,力道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能让对方感到死亡的威胁,又不会真的割破动脉。这是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也是个精明的政治家。

“我……我没有……”乌力罕的声音开始发抖。

“需要我把人证叫进来吗?”巴特尔说,“你那晚带的两个亲兵,已经被我控制了。他们什么都说了。”

帐篷内死一般的寂静。

牛油灯的火苗安静燃烧,将众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壁上,扭曲晃动。外面聚集的草原骑兵似乎察觉到了帐篷内的变故,喧哗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压抑的沉默。

乌力罕终于崩溃了。

他跪倒在地,额头抵着羊毛地毯,声音带着哭腔:“大首领……饶命……是他们逼我的……他们说只要我煽动战争,就给我五千两金子,还有……还有中原南边的一座庄园……”

巴特尔收回弯刀,但眼神依旧冰冷。

“带下去。”他对亲兵下令,“关起来,等回到部落再按规矩处置。”

乌力罕被拖出帐篷,一路哭喊求饶。帐篷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帐篷内只剩下巴特尔、沈若锦,以及几个亲兵。

巴特尔重新坐下,端起奶茶碗一饮而尽。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让你见笑了。”巴特尔放下碗,声音疲惫,“部落内部……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沈若锦没有接话。

她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是多余的。草原部落联盟的内部分裂,比她预想的更严重。黑暗势力和前朝复国势力的渗透,也比她想象的更深。

“盟约。”巴特尔重新展开羊皮纸,“按你说的改。贸易预付款,等值交换。撤军百里,三年不越境。”

他取出笔,蘸了墨,在羊皮纸上修改条款。墨迹在粗糙的纸面上晕开,字迹刚劲有力。修改完后,他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然后将羊皮纸推到沈若锦面前。

沈若锦仔细阅读修改后的条款。

确认无误后,她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上手印。

两份盟约,一份草原文字,一份中原文字。两人各执一份。

“盟约生效。”巴特尔说,“我会在今天日落前撤军。粮食和布匹,三个月内送到边境榷场。草原的牛羊马匹,也会在同一时间送到。”

“合作愉快。”沈若锦收起盟约。

她起身准备离开,巴特尔却叫住了她。

“沈将军。”巴特尔看着她,眼神复杂,“有句话,我想告诉你。”

沈若锦停下脚步。

“黑暗势力比你想象的更强大。”巴特尔压低声音,“他们渗透的不只是草原部落,还有中原朝廷,江湖门派,甚至……你身边的人。小心那些你最信任的人,因为有时候,背叛就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沈若锦的心脏猛地一跳。

前世被裴璟和庶妹背叛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那种被最信任之人捅刀的绝望,即使重生一世,依旧刻骨铭心。

“多谢提醒。”她声音平静,但握剑的手紧了紧。

走出金色帐篷时,晨光已经洒满草原。

沈若锦翻身上马,独自一人返回城墙。草原骑兵依旧列阵两侧,但这次,他们的眼神中少了几分敌意,多了几分复杂。她能听到他们用草原语低声交谈,虽然听不懂内容,但从语气判断,是在议论刚才帐篷内发生的事。

马蹄踏过草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晨风拂面,带来青草的清新气息。远处,草原营地里开始有动静——帐篷在拆除,物资在装车,骑兵在集结。巴特尔没有食言,撤军开始了。

当沈若锦回到城墙下时,城门立刻打开。

秦琅第一个冲出来,脸色苍白,眼眶发红。他上下打量沈若锦,确认她完好无损,才长长松了口气。

“怎么样?”他声音沙哑。

沈若锦从怀中取出盟约,展开给他看。

秦琅快速浏览条款,眉头渐渐舒展:“你做到了。”

“暂时做到了。”沈若锦收起盟约,“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两人回到城楼,李将军、陈文远和其他将领都在焦急等待。沈若锦将盟约内容告知众人,城楼内先是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爆发出欢呼声。

“撤军了!草原人撤军了!”

“我们赢了!守住了!”

“沈将军万岁!”

欢呼声中,沈若锦却感到一阵疲惫袭来。虎口的伤口隐隐作痛,全身的肌肉都在抗议。她扶着桌子坐下,秦琅立刻端来热水。

“喝点水。”他低声说,“你脸色很差。”

沈若锦接过水碗,水温刚好。她喝了几口,温热的水流进胃里,稍微缓解了疲惫。城楼外,士兵们的欢呼声还在继续,但沈若锦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不对劲。”她突然说。

秦琅一愣:“什么?”

沈若锦站起身,走到城垛边,望向草原营地。营地里确实在撤军,但速度……太快了。帐篷拆除的速度,物资装车的效率,骑兵集结的整齐程度,都不像是一支刚刚经历内部分裂的军队。

更像是一支早有准备的军队。

“巴特尔早就计划好要撤军。”沈若锦喃喃自语,“乌力罕的发难,可能也在他的算计之中。他借我的手,清理了内部的主战派,又借主战派的反对,向我施压争取更好的条件……”

她转身看向陈文远:“陈先生,你第二次去草原营地时,有没有注意到什么异常?”

陈文远仔细回想:“异常……巴特尔收到匕首后的反应很激动,但各部落首领的分歧,似乎……似乎太明显了。就像……就像在演戏。”

城楼内的气氛骤然凝重。

“演戏?”李将军脸色一变,“你是说,那些主战派和主和派的争吵,是故意演给我们看的?”

“不完全是。”沈若锦摇头,“乌力罕收黑钱是真的,主战派和主和派的分歧也是真的。但巴特尔……可能早就掌握了这些情报,他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借外力来清理门户。”

她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草原部落的位置。

“巴特尔是个聪明人。”沈若锦说,“他知道黑暗势力不可靠,知道战争对草原部落没有好处。但他也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所有部落首领都闭嘴的理由。我的出现,给了他这个理由。”

“所以盟约……”秦琅迟疑。

“盟约是真的。”沈若锦肯定地说,“巴特尔需要这份盟约来巩固他的地位,也需要贸易带来的实际利益来安抚部落。但问题不在这里。”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

“问题在于,巴特尔为什么这么急着撤军?”沈若锦的声音低沉,“按照常理,他应该慢慢撤,一边撤一边观望我们的反应。但他没有,他撤得很快,很果断,就像……就像在赶时间。”

城楼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传令兵冲进来,满脸是汗,气喘吁吁:“将军!紧急军情!”

“说。”

“北面……北境铁骑的营地……”传令兵咽了口唾沫,“空了!三千铁骑,一夜之间全部撤离!营地只剩下空帐篷和熄灭的篝火!”

城楼内一片死寂。

沈若锦的心脏沉了下去。

镇北侯萧战,那个神秘莫测的北境霸主,在关键时刻派来援军,又在关键时刻悄然撤离。他来做什么?真的只是为了贸易通道?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传令兵的声音在发抖,“东面防线传来消息,发现不明军队的踪迹。数量不明,旗号不明,但……但正在向我们靠近。”

地图上,代表敌军的小旗被插在三个方向——西面的草原部落正在撤离,北面的北境铁骑已经消失,东面却出现了新的威胁。

沈若锦的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闻到城楼内灰尘和血腥混合的味道,能看到地图上那些小旗构成的包围圈。草原危机暂时解除,但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而这一次,她连敌人是谁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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