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帐内烛火通明,十余名将领肃立两侧。沈若锦站在地图前,手指划过古河道的位置,声音在帐篷里清晰回荡:“第一队,由秦将军带领,一百精锐,埋伏在河道东侧土崖。第二队,我亲自指挥,一百精锐,埋伏在西侧。弓弩手占据制高点,刀斧手封锁出口。子时一到,等敌人全部进入河道……”她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关门打狗。”
呼延烈皱眉:“沈将军,你的身体……”
“无妨。”沈若锦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三天时间,足够我恢复。况且……这一战,我必须亲自指挥。”
秦琅站在她身侧,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能看到她苍白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更加透明。他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会守住东侧。”
“赵锋。”沈若锦转向护卫队长,“营地内部,交给你了。叛徒会在子时前接触格日勒,我要你盯死他,但不能打草惊蛇。等古河道那边打起来……再动手。”
赵锋抱拳:“明白。”
“呼延首领。”沈若锦看向黑水部首领,“营地外围的防御,由你负责。狼牙山那边……派一支小队去侦查,但不要深入。如果真有火药,立刻撤退。”
呼延烈沉声道:“放心。”
沈若锦环视帐内将领,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她能听到帐外呼啸的风声,能闻到空气中混合的皮革、汗水和草原特有的草腥味。体内的寒气还在游走,像一条冰冷的蛇在血管里爬行,但她强迫自己站直身体。
“三天后,子时。”她说,“我们要让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知道……这片草原,不是他们能撒野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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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像沙漏里的沙子一样流逝。
沈若锦每天喝三次叶神医调配的草药,苦涩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着一股奇异的暖意,暂时压制住体内的寒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在缓慢恢复,但依然虚弱。白天,她躺在帐篷里休息,听着外面士兵操练的呼喝声、马蹄声、兵器碰撞声。夜晚,她坐在案几前,一遍遍推演古河道的伏击计划。
秦琅每天来看她三次。
第一次是清晨,他会带来热腾腾的奶茶和烤饼,坐在她床边,讲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哪个士兵训练时摔了一跤,哪匹马生了小马驹,草原上的野花开得正盛。沈若锦安静地听着,偶尔会笑一笑。她能闻到他身上晨露和青草的味道,能看到他眼睛里藏不住的担忧。
第二次是午后,他会汇报伏击部队的准备情况——弓弩手已经选好,每人配备三十支箭;刀斧手演练了三次封锁出口的阵型;探子已经悄悄侦查过古河道,确认那里确实有近期活动的痕迹。沈若锦会仔细询问每一个细节,然后给出调整建议。
第三次是深夜,他会坐在帐篷角落的椅子上,守着她入睡。有时候沈若锦半夜醒来,能看到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的身影,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她能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能感觉到帐篷里弥漫着一种安心的气息。
第三天傍晚,夕阳将草原染成一片金红。
沈若锦穿上特制的软甲——比普通铠甲轻便,但防护力足够。秦琅帮她系好背后的带子,手指在她肩胛骨的位置停留了一瞬。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能听到他低沉的呼吸声。
“如果撑不住,立刻撤退。”秦琅说,“我来断后。”
沈若锦转过身,看着他:“我不会撤退。”
“沈若锦——”
“秦琅。”她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这一战,我们必须赢。如果输了……联盟会瓦解,草原会陷入战乱,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蛇会肆无忌惮地吞噬一切。我不能退。”
秦琅看着她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燃烧的火焰,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好。但你要答应我……活着回来。”
“我答应你。”
夜幕降临。
两百名精锐士兵在营地边缘集结。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物,脸上涂着炭灰,兵器用布包裹,避免反光。马匹的蹄子裹着厚布,行进时几乎无声。沈若锦骑在一匹温顺的母马上——她的体力不足以驾驭战马。秦琅骑在她身侧,手里握着长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赵锋走过来,低声汇报:“格日勒那边准备好了。叛徒……是后勤营的一个伙夫,叫老陈。已经盯死了。”
“等我们信号。”沈若锦说。
“明白。”
沈若锦抬头看向夜空。月亮被薄云遮掩,星光稀疏,草原笼罩在一片深沉的黑暗中。远处传来狼嚎声,悠长而凄厉。她能闻到空气中潮湿的泥土味,能听到风吹过荒草发出的沙沙声,能感觉到身下马匹温热的体温。
“出发。”她说。
队伍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悄无声息地滑入夜色。
古河道距离营地十里,但为了避开可能的侦查,他们绕了一个大圈,多走了五里路。沈若锦骑在马上,能感觉到寒气又开始在体内游走。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月光偶尔从云缝中漏下,照亮前方秦琅的背影——他骑马的姿态挺拔而沉稳,像一座移动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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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古河道出现在视野中。
那是一条巨大的干涸河床,像大地上一道狰狞的伤疤。河道宽约三十丈,两侧是陡峭的土崖,崖壁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荒草。河道内漆黑一片,像一张巨兽张开的嘴。
秦琅举起手,队伍停下。
沈若锦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虫鸣,能闻到河道里飘来的腐殖质和潮湿泥土的混合气味。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按计划行动。”她低声说。
秦琅带着一百人,悄无声息地滑下东侧土崖。沈若锦带着另一百人,沿着西侧土崖的边缘移动。弓弩手占据制高点,隐藏在灌木丛后,箭矢已经搭在弦上。刀斧手埋伏在河道出口两侧的阴影里,手里的斧头在黑暗中泛着寒光。
沈若锦趴在西侧土崖边缘,能俯瞰整个河道。
月光偶尔照亮河道底部——那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草丛中隐约能看到一些被踩倒的痕迹。她的心跳加快。敌人确实在这里。而且……人数不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子时将至。
沈若锦能听到远处营地传来的隐约声响——那是赵锋按照计划制造的假象,让叛徒以为联盟军队已经被狼牙山的佯攻吸引。她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紧张气息,能感觉到身下的土地传来细微的震动。
来了。
河道入口处,出现了一队黑影。
他们像幽灵一样从黑暗中浮现,悄无声息地进入河道。每个人都穿着深色衣物,手里握着兵器,行进时几乎没有声音。沈若锦数了数——五十人,六十人,七十人……最终,整整一百人全部进入了河道。
领头的黑衣人举起手,队伍停下。
月光从云缝中漏下,照亮那人的脸——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脸,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正是暗阁小头目阿木尔供出的那名指挥官。沈若锦的心跳几乎停止。她认出了那张脸——前世,在京城郊外,就是这个人带着暗阁杀手,截杀了她父亲派来的援军。
仇恨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
但她强迫自己冷静。她的手按在腰间的信号烟火上,等待着最佳时机。
河道里,阿木尔低声说了句什么。一名手下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那是给格日勒的信号,告诉营地内部的叛徒,可以行动了。
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就是现在。
沈若锦猛地拉响信号烟火。
尖锐的啸叫声划破夜空,红色的烟火在黑暗中炸开,像一朵盛开的血花。
“放箭!”秦琅的吼声从东侧土崖传来。
弓弩手同时松弦。
上百支箭矢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射向河道里的敌人。惨叫声瞬间响起,黑暗中,人影接二连三地倒下。沈若锦能听到箭矢穿透皮肉的声音,能闻到空气中迅速弥漫开的血腥味,能看到河道里乱成一团的黑影。
“敌袭!敌袭!”阿木尔的吼声在河道里回荡,“结阵!结阵!”
但已经晚了。
刀斧手从出口两侧的阴影里冲出,像两把锋利的钳子,封死了河道唯一的退路。秦琅带着东侧的伏兵从土崖上冲下,长刀在月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沈若锦拔出佩剑——虽然无力挥舞,但她必须站在最前面。
战斗在瞬间爆发。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狂暴的交响乐。沈若锦骑在马上,能感觉到身下马匹因恐惧而颤抖,能闻到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和汗臭味,能看到黑暗中不断闪过的刀光剑影。
秦琅冲在最前面。
他的长刀像死神的镰刀,每一次挥砍都带走一条生命。鲜血溅在他脸上,但他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沈若锦能看到他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像一头闯入羊群的猛虎。
但敌人比想象中更顽强。
这一百人显然都是精锐,虽然遭遇伏击,但很快稳住了阵脚。他们背靠背结成圆阵,用盾牌挡住箭矢,用长矛逼退刀斧手。阿木尔站在阵心,手里握着一把弯刀,眼睛在黑暗中像狼一样闪着绿光。
“弓弩手,集中射击阵心!”沈若锦吼道。
又一波箭雨落下。
但敌人的盾阵很严密,大部分箭矢都被挡住。沈若锦的心沉了下去。她低估了敌人的战斗力。这些暗阁杀手和前朝皇室暗卫,显然受过严格的训练。
“秦琅!”她喊道,“冲散他们的阵型!”
秦琅明白了。
他带着二十名最精锐的士兵,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向敌人的圆阵。长刀和盾牌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秦琅一刀劈开一面盾牌,顺势砍翻后面的敌人。但立刻有三把长矛同时刺向他。
沈若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但秦琅侧身躲过,长刀横扫,斩断了两根矛杆。第三根长矛刺中了他的左肩——软甲挡住了大部分力道,但矛尖还是刺破了皮肉。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肩膀。
“秦琅!”沈若锦想冲过去,但两名敌人拦住了她。
她咬紧牙关,挥剑格挡。剑身碰撞,震得她手臂发麻。体内的寒气趁机肆虐,她感觉眼前一阵发黑。但她强迫自己站稳,一剑刺穿了一名敌人的喉咙。
温热的鲜血溅在她脸上。
她能尝到血液的咸腥味,能闻到死亡的气息,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战斗还在继续,但联盟军队的攻势明显受阻。敌人的圆阵像一块顽石,牢牢钉在河道中央。
阿木尔在阵心大笑:“就这点本事?沈若锦,你以为伏击就能赢?太天真了!”
沈若锦擦去脸上的血,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她环顾战场。弓弩手的箭矢快用完了,刀斧手伤亡不小,秦琅受伤了,而她自己的体力也快到极限。如果继续这样僵持下去……输的会是他们。
必须破局。
她的目光落在河道两侧的土崖上。
土崖……陡峭,但并非不可攀登。如果……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里成形。
“秦琅!”她喊道,“带人佯攻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秦琅虽然不明白她的意图,但还是照做了。他带着剩余的士兵,发起更猛烈的冲锋。敌人的圆阵被迫收缩,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正面。
就是现在。
沈若锦翻身下马,对身边的十名士兵低声道:“跟我来。”
她沿着西侧土崖的斜坡,悄无声息地向上爬。土崖很陡,她必须用手抓住突出的石块和灌木根茎。体内的寒气像刀子一样切割着她的肌肉,每爬一步都像在刀山上行走。她能感觉到汗水浸透了内衣,能听到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能闻到土崖上干燥的尘土味。
但她没有停下。
爬到一半时,一名士兵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沈若锦伸手拉住他,自己的手臂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终于,他们爬到了土崖顶部。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个河道战场。月光下,敌人的圆阵像一只缩成一团的刺猬,秦琅的部队正在正面猛攻,但久攻不下。
沈若锦从怀里掏出最后三支信号烟火——这是给赵锋的备用信号,但现在,她有别的用途。
“点火。”她对士兵说。
士兵点燃烟火。
沈若锦将三支烟火同时扔向敌人的圆阵。
烟火在空中划出三道红色的轨迹,像三颗坠落的流星,准确落入敌人的阵心。
“什么东西?!”
“小心!”
敌人阵型瞬间混乱。烟火在人群中炸开,红色的火光和刺鼻的硫磺味弥漫开来。虽然杀伤力有限,但造成的混乱已经足够。
“就是现在!”沈若锦吼道,“全军冲锋!”
秦琅明白了。
他带着所有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向混乱的敌阵。长刀劈砍,斧头挥舞,箭矢从土崖上倾泻而下。敌人的圆阵终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阿木尔在混乱中看到了土崖上的沈若锦。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狰狞:“杀了她!”
五名敌人脱离战阵,向土崖冲来。
沈若锦身边只有十名士兵。她握紧佩剑,能感觉到自己的手在颤抖。但她没有退。她看着那五名敌人越来越近,能听到他们沉重的脚步声,能闻到他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第一把刀劈向她。
她侧身躲过,一剑刺向对方肋下。剑尖刺入皮肉,但力道不足,只造成了轻伤。敌人怒吼一声,反手一刀砍向她的脖子。
沈若锦想躲,但身体跟不上意识。
眼看刀锋就要落下——
一支箭矢从黑暗中射来,精准地贯穿了敌人的咽喉。
沈若锦抬头,看到秦琅站在河道里,手里握着弓,箭已离弦。他的左肩还在流血,但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她,像守护神一样。
“守住!”秦琅吼道,“我马上来!”
但更多的敌人涌向土崖。
沈若锦和十名士兵被逼到了悬崖边缘。身后是三十丈高的陡崖,身前是数十名杀红眼的敌人。她能听到悬崖下呼啸的风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像冰冷的蛇一样缠绕着她的脖子。
阿木尔从人群中走出,手里握着滴血的弯刀。
“沈若锦。”他狞笑,“你输了。”
沈若锦擦去嘴角的血,站直身体。
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在她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上。她看着阿木尔,看着那些敌人,看着下方还在激战的河道。她能听到秦琅的吼声,能听到士兵们的喊杀声,能听到这片草原在黑夜中发出的呜咽。
“输?”她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还没结束呢。”
她举起佩剑,剑尖指向夜空。
“联盟将士!”她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清晰而坚定,“为了草原!为了家园!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