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木尔的弯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一步步逼近。沈若锦背靠悬崖边缘,能感觉到身后呼啸的风拉扯着她的衣角。十名士兵已经倒下六个,剩下的四人浑身是血,依然挡在她身前。下方河道里,秦琅的吼声越来越近,但敌人像潮水一样涌上土崖。沈若锦握紧剑柄,剑身上沾满鲜血,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她看着阿木尔狰狞的脸,看着那些杀红眼的敌人,看着这片被战火撕裂的草原。体内的寒气像冰锥一样刺穿五脏六腑,但她强迫自己站直。月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睛像两颗燃烧的星辰。
“杀——”她的声音撕裂夜空。
四名士兵同时扑向阿木尔。
弯刀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呼啸声。第一颗头颅飞起,滚烫的血喷溅在沈若锦脸上。第二把刀刺穿胸膛,士兵闷哼一声,死死抱住敌人的手臂。第三名士兵被砍断手臂,却用牙齿咬住敌人的喉咙。第四名士兵……被三把刀同时贯穿身体。
沈若锦的剑动了。
她没有刺向阿木尔,而是刺向土崖边缘一块松动的岩石。
剑尖刺入石缝,她用尽全身力气一撬。
岩石松动,滚落。
不是一块,是一整片。
土崖边缘本就脆弱,被沈若锦这一撬,整片崖壁开始崩塌。碎石、泥土、草皮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砸向正在攀爬的敌人。惨叫声此起彼伏,十几名敌人被滚落的石块砸中,坠入三十丈深的悬崖。
阿木尔脸色大变,后退两步。
沈若锦站在崩塌的崖边,脚下的土地正在开裂。她看着阿木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想杀我?那就一起死。”
她不是要同归于尽。
她在争取时间。
崩塌的崖壁阻断了敌人上崖的路径,阿木尔身边只剩下八名手下。而下方河道里,秦琅已经撕开了敌人的圆阵,正带着士兵向土崖冲来。
“将军!”一名士兵从侧面冲来,是赵锋派来的传令兵,“营地叛徒已抓获!格日勒被控制!赵队长正在审讯!”
沈若锦点头,目光依然锁定阿木尔。
传令兵压低声音:“老陈交代,敌人据点就在古河道上游五里处,但……防御极其坚固。他说那里有三百守军,还有……”
“还有什么?”
“火药。”传令兵的声音在颤抖,“大量的火药。足以炸平整个山谷。”
沈若锦的心脏猛地一沉。
她终于明白敌人为什么选择古河道作为伏击地点——不是为了歼灭联盟军队,而是为了拖延时间,掩护据点里的火药运输。那些火药如果运出去,足以炸毁联盟营地,甚至……炸毁黑水部、灰狼部所有部落。
“秦琅!”她朝下方喊道,“不要追击残敌!立刻集结部队,向上游进军!敌人据点有火药!”
秦琅抬头,看到沈若锦站在崩塌的崖边,月光下她的身影摇摇欲坠。他咬紧牙关,一刀劈开面前的敌人,吼道:“全军听令!停止追击!向古河道上游集结!”
---
半个时辰后,联盟军队在古河道上游五里处停下。
眼前是一片陡峭的山壁,山壁上开凿出一个巨大的洞口,洞口用厚重的木门封闭,木门上钉满了铁钉。洞口两侧的山壁上,凿出了十几个射击孔,孔洞里隐约能看到弓弩的寒光。洞口前的空地上,堆放着沙袋和拒马,形成三道防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血腥和腐臭。
沈若锦站在队伍前方,能听到山洞里传来的嘈杂声——金属碰撞声、脚步声、还有低沉的号令声。她能闻到那股硫磺味越来越浓,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震动。那是大量火药堆积在一起才会产生的压迫感。
“三百守军……”秦琅眯起眼睛,“还有这地形……强攻的话,至少要付出两百人的代价。”
呼延烈策马来到沈若锦身边,脸色凝重:“沈将军,我派去狼牙山侦查的小队回来了。狼牙山的矿洞……是空的。所有的火药,都被运到了这里。”
“全部?”沈若锦问。
“全部。”呼延烈的声音里带着后怕,“足够炸毁十座黑水部那样的部落。”
沈若锦闭上眼睛。
前世的记忆在脑海中翻涌——她记得裴璟曾经提过,前朝复国势力在北方秘密囤积了大量火药,准备在关键时刻引爆,制造混乱。但她不知道具体位置,也不知道数量如此庞大。
“将军。”赵锋策马赶来,身上还带着审讯留下的血迹,“老陈交代,这个据点有三层防御。第一层是洞口外的防线,第二层是山洞内的迷宫通道,第三层……是火药库。火药库有专门的死士看守,一旦防线被攻破,他们会立刻引爆。”
“引爆的条件是什么?”
“信号。”赵锋说,“据点的指挥官手里有一个焰火信号。只要他放出信号,死士就会引爆火药库。”
沈若锦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山洞的防御工事。
敌人的防御比她想象的更加坚固。
射击孔的位置经过精心设计,覆盖了洞口前所有角度。沙袋和拒马组成的防线,足以阻挡骑兵冲锋。厚重的木门,即使用攻城锤也难以撞开。而最致命的是……时间。
天快亮了。
一旦天亮,敌人的视野会更加清晰,联盟军队的突袭优势将荡然无存。而且,谁也不知道敌人是否还有援军正在赶来。
“将军,怎么办?”一名将领问道。
沈若锦没有回答。
她策马缓缓向前,目光在山洞的防御工事上仔细扫过。月光渐渐暗淡,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晨风吹过山谷,带来刺骨的寒意。她能听到山洞里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密集,能闻到硫磺味中夹杂着一丝焦糊——那是火把燃烧的味道。
敌人的防御确实坚固。
但并非无懈可击。
沈若锦的目光落在山洞左侧的山壁上。那里有一片陡峭的岩壁,岩壁上长满了藤蔓和灌木。射击孔的位置覆盖了洞口前方和右侧,但左侧……因为岩壁过于陡峭,敌人认为不可能有人攀爬,所以没有设置射击孔。
一个薄弱点。
“秦琅。”沈若锦调转马头,“你带领主力部队,从正面佯攻。不要强攻,只需要制造足够的声势,吸引敌人的注意力。”
秦琅皱眉:“那你呢?”
“我带领一队人,从左侧岩壁攀爬上去。”沈若锦指向那片陡峭的岩壁,“那里是敌人防御的盲区。只要我们能爬到山洞上方,就能从上方攻击射击孔里的弓弩手。”
“太危险了。”呼延烈立刻反对,“那片岩壁至少有二十丈高,而且……”
“而且敌人不会想到有人能从那里爬上去。”沈若锦打断他,“正因为危险,才是机会。”
秦琅看着沈若锦苍白的脸,看着她眼睛里燃烧的火焰。他知道自己拦不住她。就像前世他拦不住她嫁给裴璟,就像今生他拦不住她一次次冲向危险。
“多少人?”他问。
“三十人。”沈若锦说,“要身手最好的,擅长攀爬的。”
“我跟你去。”
“不行。”沈若锦摇头,“正面佯攻需要你指挥。只有你在,敌人才会相信那是主力进攻。”
秦琅握紧缰绳,指节发白。
沈若锦策马来到他身边,伸手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凉,但握得很紧:“相信我。”
秦琅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
三十名精锐士兵被挑选出来。
他们都是草原上长大的汉子,从小就在山崖间奔跑攀爬。沈若锦让他们卸下厚重的铠甲,只穿轻便的皮甲,带上短刀和绳索。她自己也是一样——脱下将军的盔甲,换上黑色的夜行衣,将长发束成马尾。
东方天际越来越亮,晨光开始驱散夜色。
“行动。”沈若锦说。
秦琅带领主力部队向山洞正面推进。
战鼓擂响,号角长鸣。士兵们举着盾牌,排成密集的阵型,缓缓向前。箭矢从射击孔里射出,钉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沙袋和拒马组成的防线前,联盟士兵开始用刀斧劈砍,用长矛突刺。
敌人的注意力完全被正面吸引。
沈若锦带着三十名士兵,悄无声息地绕到山洞左侧。
岩壁确实陡峭,几乎垂直。岩壁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藤蔓和灌木的根系扎在石缝里,勉强提供着支撑。沈若锦抬头看了一眼,二十丈的高度在晨光中显得更加险峻。
“上。”她说。
第一名士兵开始攀爬。
他的手指抠进石缝,脚踩在凸起的岩石上,身体紧贴岩壁,像壁虎一样向上移动。第二名,第三名……三十名士兵依次开始攀爬。沈若锦在中间位置,她的体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每向上爬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的寒气在翻涌。
但她没有停。
手指被岩石割破,鲜血染红了石壁。脚下滑了三次,差点坠落,都被身后的士兵托住。汗水从额头滑落,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她能听到正面战场传来的喊杀声,能闻到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味,能感觉到岩壁在微微震动——那是火药库的方向。
爬到十丈高时,一名士兵失手坠落。
惨叫声划破山谷,身体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沈若锦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只会动摇军心。她咬紧牙关,继续向上。
十五丈。
二十丈。
终于,沈若锦的手抓住了岩壁顶端的边缘。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翻身上去。
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岩石平台,平台后方就是山洞的顶部。从平台向下看,能清晰地看到那些射击孔——每个孔洞里都有一名弓弩手,正全神贯注地向正面射击。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头顶的危险。
三十名士兵陆续爬上来,只剩下二十七个。
三人坠落身亡。
沈若锦没有时间悲伤。
她拔出短刀,压低声音:“三人一组,攻击射击孔。不要发出声音,用刀解决。”
士兵们点头,分成九组,悄无声息地向射击孔摸去。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沈若锦带着两名士兵,摸向最中央的一个射击孔。这个孔洞最大,里面有两名弓弩手,正在指挥其他射手。她趴在岩石上,缓缓探出头,能看到两名弓弩手的后背。
就是现在。
她像猎豹一样扑出,短刀划过一道寒光。
第一名弓弩手喉咙被割开,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倒了下去。第二名弓弩手反应过来,刚要转身,被沈若锦身后的士兵一刀刺穿心脏。
射击孔里安静下来。
其他小组也陆续得手。
短短半刻钟,十二个射击孔里的弓弩手全部被解决。正面战场,敌人突然发现箭矢的密度大幅下降,阵型开始出现混乱。
“就是现在!”沈若锦朝下方喊道,“秦琅!全面进攻!”
秦琅听到了。
他拔出长刀,指向山洞:“全军冲锋!”
联盟士兵像潮水一样涌向山洞防线。没有了箭矢的压制,沙袋和拒马很快被冲破。厚重的木门被攻城锤撞击,发出沉闷的巨响。
山洞里传来惊慌的喊叫声。
沈若锦没有停下。
她带着士兵从山洞顶部向下摸去。山洞顶部有一些通风口,虽然狭窄,但足以让人通过。他们顺着通风口向下爬,进入了山洞内部。
眼前是一条昏暗的通道,通道两侧点着火把,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汗臭味。通道深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敌人正在调集兵力,准备堵住正门。
沈若锦做了一个手势。
二十名士兵分成两队,悄无声息地向通道两侧摸去。
通道里的敌人完全没有想到,攻击会从内部出现。当短刀从黑暗中刺出时,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惨叫声在通道里回荡,但很快就被外面的喊杀声淹没。
沈若锦一路杀向通道深处。
她能感觉到脚下的地面震动越来越强烈——那是火药库的方向。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紧闭,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门后传来低沉的说话声。
“……信号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只要指挥官下令,立刻引爆。”
“火药库里的死士呢?”
“全部就位。每人手里都有火把,只要一声令下……”
沈若锦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她示意士兵们准备好,自己缓缓靠近铁门。铁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她轻轻推开一条缝,能看到门后的景象——
那是一个巨大的山洞,山洞里堆满了木箱。木箱上贴着“军械”、“粮草”的标签,但空气中浓烈的硫磺味暴露了它们的真实内容。山洞中央站着五名黑衣人,每人手里都举着火把。火把的光芒照亮了他们狰狞的脸,也照亮了他们脚下密密麻麻的火药引线。
只要一根火把落下,整个山洞就会化为灰烬。
而山洞的另一个出口处,站着一名身穿黑袍的指挥官。指挥官手里握着一个焰火信号筒,正透过观察孔看向外面的战场。
沈若锦认出了那张脸。
前世记忆翻涌而来——那是裴璟的心腹,裴家暗卫的副统领,裴十三。前世,就是这个人带兵包围了沈府,亲手将沈家满门押入大牢。
仇恨像火焰一样在胸腔里燃烧。
但沈若锦强迫自己冷静。
她数了数山洞里的敌人——五名死士,一名指挥官,还有……八名护卫。一共十四人。而她身边,只剩下十五名士兵。
“将军。”一名士兵压低声音,“强攻的话,他们可能会立刻引爆。”
沈若锦点头。
她的目光在山洞里扫过,寻找着机会。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硫磺味刺得人眼睛发酸。山洞的顶部有一些钟乳石,地面上散落着一些工具——铁锹、镐头、还有几个空木箱。
一个计划在脑海中成形。
“你们。”沈若锦指向五名士兵,“从左侧绕过去,攻击那八名护卫。记住,不要靠近死士。”
“你们。”她又指向五名士兵,“从右侧绕过去,目标是指挥官。抢下他手里的信号筒。”
“剩下的……”她看向最后五名士兵,“跟我一起,对付那五名死士。”
士兵们点头。
沈若锦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寒气像冰刀一样切割着五脏六腑。但她握紧了短刀,目光死死锁定那五名死士。
“行动。”
十五名士兵同时冲出。
左侧的五人扑向八名护卫,短刀与长剑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右侧的五人冲向指挥官裴十三,裴十三脸色大变,刚要举起信号筒,就被一名士兵扑倒在地。
而沈若锦带着五人,冲向那五名死士。
死士的反应极快。
他们几乎同时将火把向下挥去。
沈若锦的短刀脱手飞出,精准地刺穿了一名死士的手腕。火把坠落,但没有落在引线上——另一名士兵用身体接住了火把,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衣服,但他死死抱住那名死士,滚向山洞角落。
第二名死士的火把被沈若锦一脚踢飞。
第三名……
第四名……
第五名死士的火把,已经碰到了引线。
火星溅起。
沈若锦扑了过去,用身体压住了引线。火焰灼烧着她的后背,皮肉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她咬紧牙关,伸手抓住那名死士的脖子,用力一拧。
咔嚓。
死士倒了下去。
山洞里安静下来。
五名死士全部解决,八名护卫死了六个,剩下两个被制服。指挥官裴十三被按在地上,信号筒滚落在一旁。
沈若锦缓缓站起身,后背的烧伤传来剧痛。但她没有理会,走到裴十三面前,蹲下身。
“裴十三。”她说,“还记得我吗?”
裴十三抬起头,看到沈若锦的脸,瞳孔骤然收缩:“你……你是……”
“沈若锦。”沈若锦笑了,笑容里带着冰冷的杀意,“沈家大小姐。前世,你带兵抄了我沈家满门。今生……该我还你了。”
裴十三脸色惨白。
沈若锦站起身,对士兵说:“绑起来,带出去。”
她转身看向那些火药箱。
足足三百箱。
如果引爆,足以将整个山谷夷为平地。
“将军。”一名士兵问道,“这些火药怎么办?”
沈若锦沉默片刻。
“全部运出去。”她说,“这是证据。证明前朝复国势力和黑暗势力,正在策划一场足以毁灭草原的阴谋。”
士兵们开始搬运火药箱。
沈若锦走出山洞,晨光已经洒满山谷。正面战场,秦琅已经攻破了山洞正门,联盟士兵正在清剿残敌。呼延烈带着黑水部战士,正在追击逃散的敌人。
这一战,赢了。
但沈若锦没有感到轻松。
她看着那些被搬出来的火药箱,看着被押出来的俘虏,看着山谷里横七竖八的尸体——联盟士兵死了八十七人,重伤一百二十人。而敌人……死了两百四十人,俘虏六十人。
代价不小。
而且,从裴十三的供词中,她得知了一个更可怕的消息——这个据点,只是前朝复国势力在北方众多据点中的一个。还有更多的火药,更多的死士,更多的阴谋,隐藏在草原深处。
“若锦。”
秦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若锦转身,看到秦琅浑身是血,左肩的伤口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碰了碰她后背的烧伤。
“疼吗?”他问。
沈若锦摇头。
秦琅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在她身上。披风上还带着他的体温,还有血腥味和汗味,但沈若锦觉得,这是她重生以来,感受到的最温暖的温度。
“我们赢了。”秦琅说。
“嗯。”沈若锦点头,“但战争……才刚刚开始。”
她看向东方,朝阳正从地平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草原。这片土地很美,但也很残酷。前世的仇恨,今生的责任,未来的挑战……一切都还在前方。
而她要做的,就是握紧手中的剑,握紧身边人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
直到……天下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