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舟默默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揽住妻子因激动而微颤的肩,给予她无声而坚定的支持。
谢星渊闻声转身,军帽的帽檐在他深邃的眉眼间投下一道坚毅的阴影。
所有属于“谢家二少”的慵懒与不羁,在这一刻尽数收敛,被一种属于铁血军人的冷峻与锐利所取代。
他看着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自己,心底掠过一丝命运的玄妙之感——后世他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的黑道太子爷,这一世,他却成了保家卫国的卫士。
一旁,谢星辰凝视着弟弟英姿勃发的模样,眼中一抹极深的羡慕一闪而过,快得几乎让人无法捕捉。
谢清禾却敏锐地捕捉到了。
她松开裴砚舟的手,缓缓走过去,轻轻握住大哥因常年握枪而布满薄茧的大手,声音温柔而笃定:“大哥,二哥现在已经恢复了军籍,属于你的那份公道,相信我,用不了多久也会到来的。”
谢星辰抬眸,迎上小妹写满担忧的眼神,刚毅的脸上露出一丝宽慰的笑意:“大哥知道,我不急,我相信组织,相信……一切总会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谢星渊迈着沉稳的步伐走过来,抬手重重地拍了拍大哥的肩膀,眼神灼灼:“大哥,你放心,这一天绝不会让我们等太久。”
“归队后,我会第一时间向上级主动请缨,要求参与到当年‘深潜’任务的内部调查中去。”
“星渊!”
谢星辰眉头紧锁,语气里带着担忧与谨慎:“星渊,你冷静点,我就算没有恢复记忆,也猜得到当年的‘深潜’任务的水太深,背后牵扯太多。”
“你才刚刚恢复工作,最该做的是站稳脚跟,这个时候主动掺和进去,太容易落人口实,这会严重影响你的前程!”
“避嫌?”
谢星渊唇角勾起一抹近乎桀骜的弧度,那双与谢星辰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此刻却凝着冰棱般的寒意。
“大哥,要是怕落人口实,小妹就不会把我们经历的那些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写进剧本里,印成书,让天下人都看见!”
他向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我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我谢家人,就是护短,且护得明明白白,坦坦荡荡。”
他目光灼灼地逼视着虚空,仿佛要穿透墙壁,直视那些在背后窃窃私语的人。
“更要让人看到,我谢家人可以不要功勋章,不图那份虚名,但也决不平白受这不白之冤。”
“这身军装穿上了,就没打算轻易脱下来,可要是穿得憋屈,穿得连自家兄弟的公道都讨不回,那穿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番话,压抑了太久。
自从他与大哥被小妹从边境带回来,在家属院养伤开始,表面的平静下,暗流从未停止。
起初无人说什么,可随着他们身上的伤渐渐愈合,部队却迟迟没有明确的说法,那些藏在角落里的窃窃私语便如同雨后毒蘑般冒了出来。
他与大哥去医院做复健时,那些曾经热情的医生护士,眼神躲闪,避之唯恐不及,仿佛他们是什么沾染不得的瘟疫。
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无声地扎在人的尊严上。
他谢星渊好歹是活了两世的人,后世混迹于黑白边缘,什么样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没有见过。
这点捧高踩低、跟红顶白的伎俩,在他看来拙劣得可笑,却也现实得可悲。
谢星渊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压抑的怒火在平静的表象下奔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什么狗屁的落人口实,谁敢在这件事上搬弄是非、暗中作梗,老子就把他扔到你待过的那条边境线去”
“让他也亲身体会一下,独自一人守在那鸟不拉屎的鬼地方五年,是什么滋味!”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锋,剖开血淋淋的过往:“让他体会一下,不仅要像孤狼一样警惕四周,还要时不时主动出击,给敌人制造混乱,帮自己人躲过明枪暗箭”
“受伤了,只能扯块破布,自己找点草药嚼碎了敷上,饿了,渴了,就靠山涧里的冷水撑着”
“让他们也尝尝,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一天都可能是最后一天的日子,究竟他妈的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优雅慵懒的谢家二少,而是从地狱归来的战士,要用自己的方式,洗刷兄长蒙受的冤屈,扞卫谢家的尊严。
话音未落,谢星渊已转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去,军装的衣摆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前程?
大不了他脱了这身军装!
小妹已经用她的笔,做了她力所能及的一切。
现在,该是他用他的方式,为大哥讨回那份迟到的公道了。
大哥独守边境五年,风刀霜剑,枕戈待旦,就算没有赫赫战功,也有一份不容抹杀的苦劳。
这岂是某些人一句轻飘飘的“调查中”、“需等待”就能了事的?
看着谢星渊决绝离去的背影,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寂。
谢星辰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紧,那双总是沉稳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也被这份不顾一切的回护震撼及动容。
“他这脾气……”
他最终只是低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大哥”
谢清禾轻轻握住他紧绷的手臂,目光清亮而坚定:“让二哥去做吧,我们是一家人,本就该共同进退。你的委屈,从来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
站在她身旁的裴砚舟上前一步,沉声开口:“大哥,二哥不是莽撞的人,他在暗处行走多年,比我们更懂其中的规则,他既然敢说,就一定有他的把握和分寸。”
他话锋一转,那双惯常带着些许痞气的眼眸此刻锐利如鹰,语气里透出不容置疑的护短与决心:“况且——这件事,牵扯的从来就不止你一个人。还有至今昏迷不醒的‘穿山甲’,还有当年为了掩护你而牺牲的‘猎隼’,还有……很多很多像你一样,默默承受了不公的兄弟。”
裴砚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段被刻意压制的记忆再次浮现,让他的声音染上了一丝压抑的痛楚:“我也想通过这件事,为我们所有人,讨一个迟来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