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架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还没落地，凯撒胸前突然腾起团黑雾，黑雾里隐约传来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听得人后颈发麻。陆九思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蛊虫之瞳里映出骇人的景象——黑雾中站着个高逾三丈的铁甲巨人，头盔下没有脸，只有两团跳动的绿火，巨斧拖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沟，沟里渗出的不是泥土，而是暗红色的黏液，散发着铁锈与尸臭混合的怪味。
“这是……用十七个灵衡会探员的魂魄炼的邪物！”玄枢阁长老突然拔高声音，玉杖重重顿地，杖头的宝石迸出火星，“铁十字灵，以活人精血为引，以信仰之力为骨，一旦召唤出来，不死不休！”
话音未落，铁甲巨人突然抬起巨斧，斧刃上的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陈观棋猛地将陆九思拽到身后，桃木剑在地上划出个圆弧，剑尖挑起三撮金粉——是刚才破幻阵时收集的阳气余烬，金粉落地的瞬间，地面突然鼓起五道土棱，呈五角星状将巨人围在中央，土棱上冒出的青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缠上巨人的脚踝，草叶边缘泛着诡异的银光，竟是带着倒刺的荆棘。
“五行阵？”凯撒冷笑一声，指尖在十字架上划出个复杂的符号，铁甲巨人身上的黑雾突然暴涨，将脚踝的荆棘烧成灰烬，“东方的小把戏，也敢在灵衡会面前班门弄斧？”他突然扯开领口，露出锁骨处的刺青，那是个扭曲的蛇形徽记，徽记上的眼睛正缓缓睁开，“让你见识下什么叫真正的‘灵术’！”
铁甲巨人发出一声震耳的咆哮，巨斧横扫而过，五道土棱应声崩碎，碎石中飞出无数细小的黑虫，落地就化作指甲盖大小的骷髅，密密麻麻地朝着陈观棋爬去。陆九思看得头皮发麻，这场景让他想起鬼市篇的蛊虫潮，只是这些骷髅虫的眼眶里都冒着绿火，爬过的地面留下道道焦痕，连青石板都被蚀出细密的孔洞。
“火行，借风！”陈观棋突然咬破指尖，将血滴在桃木剑上，剑身上的纹路瞬间亮起，五道土棱的位置突然燃起熊熊烈火，火焰呈青蓝色，正是借了南位丙丁火的生门阳气。火墙升起的刹那，骷髅虫发出凄厉的尖叫，纷纷在火中化为黑烟，可铁甲巨人却毫发无伤，反而在火焰中迈开大步，巨斧带着股腥风直劈陈观棋面门。
“观棋哥小心！”陆九思急得掏出龙元佩，玉佩刚脱手就被一股黑气卷走，撞在火墙上“啪”地裂开，里面流出的不是玉髓，而是暗红色的液体，落地竟化作只断手，五指抽搐着朝铁甲巨人爬去。
白鹤龄的飞剑突然从斜刺里杀出，剑光绕着巨人的脖颈转了三圈，却只在铁甲上留下几道白痕。她心头一沉，这铁甲的材质绝非凡铁，剑身上的朱砂符在接触铁甲的瞬间就变黑了，像是被某种邪力污染。更诡异的是，巨人脖颈的缝隙里渗出缕缕黑雾，黑雾中隐约能看见无数张人脸在挣扎，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无声地求救——正是那十七个失踪探员的魂魄。
“它在吞噬自己人！”白鹤龄的声音带着惊怒，飞剑突然转向，直刺凯撒面门，“你根本不是在召唤灵体，是在喂养怪物！”
凯撒侧身躲过飞剑，指尖的符号突然变得猩红：“为了灵衡会的大业，牺牲是必要的。”他突然拍向自己的胸口，刺青上的蛇眼完全睁开，射出两道红光，落在铁甲巨人身上，“献祭！”
铁甲巨人的巨斧突然开始融化，化作暗红色的铁水，顺着斧刃往下淌，落地就凝结成锁链，缠向陈观棋的双脚。陈观棋猛地后跃，脚刚落地，就发现脚下的青石板不知何时变成了流沙，无数只手从沙里伸出来，抓挠着他的脚踝，那些手的手腕上都戴着灵衡会的银质徽章，徽章上的十字架已经扭曲变形。
“土行，镇！”陈观棋将桃木剑插入地面，剑身上的血痕顺着木纹渗入地下，流沙突然凝固，那些手被冻在青石板里，指甲在石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趁机捏了个剑诀，五道土棱的位置再次隆起，这次升起的不是荆棘，而是五根粗壮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青囊经》里的镇煞符，符文亮起的金光将铁甲巨人困在中央，形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囚笼。
“困得住一时，困不住一世。”凯撒的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依旧狂热，他从怀里掏出个金属小瓶，拔开塞子，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这是灵衡会珍藏的‘圣血’，用初代会长的心头血炼制，能让铁十字灵进化成‘审判者’……”
他的话没能说完，因为铁甲巨人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困在石柱间的黑雾疯狂翻滚，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冲出来。陈观棋敏锐地察觉到，石柱上的符文正在变暗，不是被邪力侵蚀，而是被某种更强大的阳气压制——那是来自铁甲巨人内部的反抗。
“这些探员的魂魄还没散尽。”陈观棋突然明白了什么，桃木剑指向铁甲巨人的胸口，“他们生前信仰的是正义，不是杀戮！”他突然提高声音，朝着黑雾喊道：“你们甘心被当成养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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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雾猛地一震，铁甲巨人胸前的铁十字徽记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空洞，空洞中漂浮着十七缕微弱的白光，正是探员们残存的意识。白光接触到石柱符文的金光，突然暴涨，顺着铁甲的缝隙往外钻，所过之处，黑雾纷纷消散，铁甲上的绿火也开始变得黯淡。
“不可能……”凯撒脸色惨白，手里的金属小瓶“哐当”掉在地上，圣血洒在青石板上，竟冒出阵阵白烟，像是遇到了克星，“他们应该绝对服从……”
“信仰不是枷锁。”陈观棋的声音平静却有力，他操控着五行阵，将木气化作藤蔓，缠住那些白光，引导它们顺着铁甲的裂缝往外爬，“就像风水，不是用来害人的工具。”
藤蔓接触到白光的瞬间，突然开出白色的小花，花瓣上沾着的金粉落在铁甲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铁甲巨人的动作越来越慢，巨斧“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斧刃崩裂，露出里面的朽木——原来这看似坚不可摧的武器，核心竟是块被邪力浸染的桃木，与陈观棋的桃木剑同源。
“金生水，水生木……”陈观棋手腕翻转，五行阵突然变换方位，金气不再化作锁链，而是顺着铁甲的裂缝渗入，与里面的白光融合，化作一道道金色的溪流，冲刷着残存的黑雾。木气藤蔓则顺着溪流往上爬，在铁甲巨人的肩头开出一片花海，花香驱散了最后的腥气，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
铁甲巨人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像是解脱，又像是感激。它的身体开始寸寸瓦解，铁甲化作漫天星屑，黑雾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十七缕白光，在半空中盘旋片刻，最后化作一道流星，朝着西方飞去——那是灵衡会总部的方向，像是在传递某种讯息。
凯撒呆立在原地，胸前的蛇形刺青已经变得暗淡，像是失去了力量。他看着地上碎裂的十字架，又看了看陈观棋手中那柄沾着花瓣的桃木剑，突然踉跄着后退几步，眼神里的狂热消失殆尽，只剩下茫然和恐惧。
“西洋灵术，输在了心术不正。”陈观棋收起桃木剑，耳坠上的铜钱轻轻晃动，带着股温润的暖意，“你们总想着控制，却忘了，无论是人还是灵，都有自己的意志。”
广场上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围观的散修们看着陈观棋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怀疑变成了敬畏。玄枢阁长老捋着胡须，脸上露出赞许之色；风旗派的红脸老者不知何时已经清醒，瘫坐在地上，看着陈观棋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陆九思和白鹤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释然。
就在这时，天机碑突然发出一声轻响，碑体上的“四象归位”四个大字再次亮起，这次亮起的是“象”字，字缝里渗出的金色液体在地上汇成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只展翅的巨鸟，鸟喙指向广场东侧的一间商铺，商铺的匾额上写着“阵师堂旧址”五个字，字迹已经斑驳，显然废弃了很久。
罗烟从天机碑后走出来，脸色苍白得像纸，指尖的黑线已经消失，露出光洁的手腕。她看着地上的图案，突然轻轻笑了，笑声里带着股说不出的悲凉：“看来，该去见见‘老朋友’了。”
陈观棋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间商铺，门楣上挂着的蛛网在风中轻轻晃动，网中央粘着片青布，布角绣着的针脚，与他长衫上的一模一样，甚至连洗褪色的程度都分毫不差。
他突然想起师父手札里的一句话：“阵师堂的旧址下，埋着天机门最大的遗憾。”
陆九思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发颤：“观棋哥，你看那商铺的门缝……”
陈观棋低头看去，只见门缝里渗出缕缕黑气，黑气在地上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青布长衫，手里拿着个罗盘，正朝着他缓缓挥手，动作与星眼井中师父的虚影一模一样。
五行阵的余温还在青石板上残留，可陈观棋却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刚才破掉铁十字灵时，他分明感觉到，那十七缕白光中，有一缕的气息，与师父铜钱上的阳气，有着惊人的相似。
西洋灵术的余威尚未散尽，新的谜团已经在浓雾中悄然张开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