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我的攻略手册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81章 究竟谁是执子的人,谁又是棋盘上的那颗棋?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三年?”赵华棠踩着满地碎玉逼近箫凌曦,腰间玉佩流苏缠上对方染血的银链,鎏金烛台突然爆开火星,映亮他袖口暗绣的螭纹——那本该是四爪的亲王纹样,此刻竟诡异地扭曲成衔着毒珠的蛟龙。

箫凌曦忽然将染血的手掌覆在赵华棠心口,寒意瞬间冻住他未出口的怒吼。

“殿下可听见河底的哭声?”掌心下心跳如雷的震颤里,竟真的混着凄厉的哀嚎,“他们在谢您呢——谢您当年那十策没白费,如今三万冤魂正好能掀了东宫的地基。”

赵华棠盯着他琥珀色的瞳孔,忽然看见自己戴着十二旒冠的模样:旒是黑色的丝线,坠着的不是明珠,而是密密麻麻的细小指骨,正啃噬着太庙檀香木的先帝牌位,金字被啃得模糊。

“本王便给你三年。待蚌壳剖珠那日,握刀的手若是抖了……本王不介意让渔人也尝尝砂砾磨心的滋味。”

箫凌曦低笑出声,笑声惊起檐角栖息的寒鸦。

鸦羽掠过树梢时,赵华棠恍惚看见无数冤魂正顺着月光爬向东宫琉璃瓦。而他自己,何尝不是对方砧板上的鱼——那人手里的刀,正等着刮开自己的肚腹,掏出那颗被野心喂饱的心脏。

宫墙积雪融了二十四轮,木屋里那盏鎏金蟠螭灯却再未亮过。灯罩里积着层暗红蜡泪,细看竟似凝固的血珠——正是两年前与箫凌曦对峙时溅上的。

每当更漏声撕开夤夜寂静,他总盯着灯壁上斑驳的蛛网出神,那些他指尖摩挲灯壁蛛网,蛛丝细如蚕丝,裹着几粒尘埃,烛火下竟映出七具朝臣倒影:户部绯袍的、刑部乌纱的……个个面目狰狞,似要挣破蛛丝爬出来。

朝堂的裂痕是从太子摔碎那方螭钮玉印开始的。

那日春祭,丞相周卓献上的《祈雨赋》被狂风卷走最后一页,偏巧落在燎炉里烧出个狰狞的字。赵华棠立在丹墀下看得真切,太子攥着玉印的手背迸出青筋,印钮螭首竟地裂开右目。

三日后,护国大将军曹庚年便跪在了安庆神武军的铁蹄下。据说那场败仗蹊跷得很,本该送往前线的粮草车,车辙在官道上突然断了,就连负责运送的官兵,也杳无音讯。

赵华棠摩挲着茶盏边缘冷笑,盏中映出上月暴毙的户部尚书府邸。那株百年银杏一夜落尽金叶,叶子带着黑斑点,树根渗出黑浆,泡烂了十二箱金锭——锭子上刻着“户部官铸”四字,边角还沾着河泥。

最绝的是太子妃胞弟的婚礼。

当他在迎娶平妻当夜,新妇盖头下突然钻出百条碧鳞小蛇,沿着合卺酒液游进宾客七窍。他穿着大红吉服,僵在原地,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像被河底水草缠住的人。

惊蛰夜雷雨狂躁,闪电劈断城南观音庙的瓦当。刑部侍郎吊死在庙中央,脖颈缠绕的正是其妾室失踪月余的珍珠项链——每颗珍珠都裹着不知名的毒物,在尸首腹腔绽出妖冶的曼陀罗。

钱谋贯咽气的那夜,钱府三百六十一盏长明灯同时爆开灯花。飞溅的蜡油在半空凝成血红色人形,落地时竟发出婴孩啼哭般的惨叫。

更夫亲眼见着钱家祠堂的瓦当上蹲满漆黑乌鸦,那些畜牲的眼珠子却是惨白的,像极了去年黄河捞起的浮尸被鱼虾啃空的眼眶。

最骇人的是钱谋贯的金丝楠木棺——他的四肢都齐齐砍去,随意丢弃在躯干周围,棺内塞满泡发的《治水十策》残页,每张纸都裹着截泡烂的指骨。

赵华棠推开窗棂,巡夜侍卫火把光晕里飘着青灰色薄雾,雾中隐约有银铃轻响——与那日箫凌曦发梢系着的鎏银铃铛一般无二。

他蘸墨欲写的手忽地僵住,狼毫笔管突然裂出竹刺,扎进掌纹时竟带起河底的腥气。

“家主暴毙,产业尽归养子?”他盯着掌心渗出的血珠嗤笑,血珠滚落案上舆图,正巧淹没标注钱家晶石矿的朱砂印记。

暮春细雨裹着槐花拍打窗纸时,赵华棠终于看清这场变革的脉络:那些暴毙的权贵,俱是两年前名单上墨迹最深的名字。他们死状越离奇,东宫梁柱便多一道裂痕。

铜漏恰在此刻卡住。水滴停在半空,更鼓声化作万千冤魂呜咽,枯死老槐绽出血色槐花——每朵都沾着血珠,像河底冤魂的泪。雾中银铃轻响更清晰了,似乎在说:“殿下,蚌壳要剖珠了。”

两年后春分,赵华棠在废太子诏书的朱批上,恍惚又见那抹银纹广袖。

案头密报详述着箫凌曦如何将伪造的军械图泄露,又如何让青楼歌姬将掺着相思子毒素的胭脂赠予太子宠妾……每件证物都恰到好处地出现在御史台必经之路,像精心排布的傀儡戏。

赵华棠站在皇宫的朱门前,手中轻抚着新制服的襟摆——那是织造局用三匹云锦混纺的,触手像浸过松脂的丝绸,厚重得能压弯腰间玉带。衣摆的金线绣着四爪龙纹,每片龙鳞都嵌着细碎东珠,雪光下泛着冷芒,仿佛要挣破布料飞出来。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暮春的西府海棠:花瓣沾着雨珠,落在摊开的治水策上洇开墨痕,那时的他还攥着母妃留下的金簪,不知前路是河底的浊浪还是宫墙的红墙。

远处官道上,流放队伍像条灰蛇在雪地里爬。囚车的铜铃锈得发绿,铃舌是块旧铁片,拖在雪上发出“叮——当”的残响,每一声都像在刮朱门的铜钉。

赵华瑜裹着粗麻囚服,头发散得像枯草,脸上冻疮破了皮,曾经束发的玉冠换成了麻绳,腰间铁链磨出的红痕渗着血。铜铃的声音像碎玉落地,敲在赵华棠心上——三年前冬狩时,这人还把白狐披风系在父皇肩上,山呼声能掀翻半个猎场的雪。

转身时,镜中先映出的是现任钱氏家主“钱多多”的影子——他一身石榴红织金锦袍,领口缠枝莲纹绣得密不透风,腰间银链坠着七枚玛瑙,每枚都刻着“钱”字,烛光下泛着冷光。

他微微抬眼,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烛火,嘴角笑意像冰面下的鱼,若有若无。镜中目光与赵华棠撞在一起,像两条毒蛇缠上彼此的七寸。

赵华棠的目光落在他掌心:那里有一道旧疤,是两年前握短刃时留下的。他说“三年为期,剖蚌取珠”时,声音里的寒意比窗外朔风更刺骨。

东宫的铜锁蒙尘三月,锁芯里塞着去年落的半片海棠花瓣,廊下青铜鹤灯昼夜不熄,灯油结了层薄冰,灯芯灰堆得像小山——像是在等谁来拨亮那盏沉寂的储君之位。

案上鎏金虎符缺了一角,是曹庚年叛乱时被砍的,虎眼嵌的黑曜石映着炭火火星,像活过来的兽瞳。

赵华棠望着墙上的影子,被烛火割成锋利的碎片:一半是即将登顶的狂喜,一半是对“钱氏家主”的警惕——那人手里藏着的利刃,既能帮他劈开朝堂迷雾,也能反手刺进他的心脏。

镜中的箫凌曦突然眨了眨眼,银链上的玛瑙发出细碎碰撞声,像在回应他未说出口的疑问。

赵华棠的指尖攥紧了朝服的玉带钩,钩上嵌着的和田玉硌得手心发疼。他知道,这场棋局还没到终局,而自己和“钱多多”,究竟谁是执子的人,谁又是棋盘上的那颗棋?

雪地里的铜铃声越来越远,像时光的车轮,碾压着过去的一切,却也推着他们走向未知的深渊。

多年后的这场雪,来得比往年都要狠。朔风卷着雪沫子扑在寿春宫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像有无数细爪在挠。

箫凌曦踏进门时,檐角那根三尺长的冰棱正巧断了,“啪”地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捧亮晶晶的齑粉,混着雪水漫开,似乎是 谁撒了一地碎钻。月白锦袍上的银丝云纹泛着冷光,行礼时垂落的广袖,将地面的雪水洇出深色的涟漪。

赵华棠苍白指尖陷入貂裘绒毛,未束的乌发逶迤在沉香木榻蜿蜒的纹路间。炭火明明灭灭映着那人腰间玉坠,羊脂白玉雕成的并蒂莲浸在烛影里,随步伐轻晃时宛若两尾交颈游鱼。

他含住侍女递来的鎏金盏沿,温热的桂花酿甫一滑入咽喉,熟悉的苦辛药气便如毒蛇般绞住喉头——这分明是太医院为父皇熬煮的安神汤。而那张方子,正是当年的“钱多多”呈上的。

赵华棠猛然呛咳出声,玉盏脱手的瞬间,飞溅的瓷片堪堪擦过箫凌曦纹丝不动的衣摆。梁上惊起的宿雀撞碎冰花窗纸,满地伏跪的侍女鸦青鬓发间,瑟瑟发抖的步摇在琉璃砖上投下血滴般的碎影。

钱家主这张方子……赵华棠的指甲掐进掌心,盯着对方腰间温润如初的白玉莲,究竟是安神,还是蚀骨?

殿下日日侍奉汤药的孝心,连太医院掌院都自愧不如。箫凌曦广袖扫过鎏金炭盆边缘,带起的火星落在赵华棠膝头貂裘,烧出几点焦痕。

靴底碾过碎瓷的声响混在风雪里,恍若冰河开裂,待月轮转过陛下寝宫飞檐上那对螭吻,檐角冰棱坠地成卦时,汤药里是雪魄还是鸩羽,自有分晓。

沉香木榻突然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赵华棠攥紧织金蟒纹的衣襟,腕间玛瑙串崩断的珠子滚进炭火,炸开数点猩红光斑:周卓昨日当廷驳了本王提的漕运案!那老匹夫连这寿春宫都安插了十七八个!喉间压抑的低吼震得案头药盏微颤,褐色药汁在青釉冰裂纹里荡出涟漪,“父皇究竟何时才能……”

绛红帷帐被寒风掀起又垂落,明灭烛影将两人纠缠的影子投在已经开始褪色的匾额上。

箫凌曦的低笑混着炭火噼啪声,如同冰棱坠入深潭:殿下可听过烹茶之说?炉火太旺易沸,火候不足则涩。他指尖拂过对方紧绷的手腕,半融的雪水顺着指节滴入炭盆,蒸腾的雾气模糊了案上密函暗红的火漆印。

“此来特向殿下辞行。”白玉筒出鞘的清响惊落梁间积尘,展开的密信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浸着暗红痕迹,像极了未干的血,末尾那片黑色羽毛的印记在摇曳的光影里,若隐若现。

赵华棠捏着纸卷的指尖泛起青白,漏壶里的水声在此刻格外清晰。案头未燃尽的龙涎香飘来一丝焦苦,他忽然想起箫凌曦初见时,也是这般举重若轻地将烫手山芋递到他面前。

“钱家主这是要回安庆当富贵闲人?”他将纸卷重重拍在案上,震得连枝烛台簌簌颤动,烛泪溅在苍梧峡三字上,将未干的墨迹洇作乌云翻卷。铜胎珐琅镇纸突然滚落案角,在青砖上撞出空荡回响。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忽有寒风掠过,烛影摇动中,箫凌曦的目光却比寒风还要冷上两分。

烛芯爆开的火星坠在密信边缘,正巧燎焦了黑羽印记的尾梢。建平十六州去年折了七万石粮饷,曹将军败走苍梧峡时,安庆神武军的玄铁箭可是钉穿了御赐的虎符。

当啷——

翡翠扳指撞上蟠龙烛台,惊得满地光影乱颤。箫凌曦的影子被拉长投在地势图的屏风上,他抬手接住一片飘进窗棂的雪花,看它在掌心融化成一滴水珠,不知寿春宫的琉璃瓦,可经得起铁蹄踏月?

鎏金兽首烛台在墙角幽幽吐着火苗,将满室的紫檀木家具都镀上一层摇晃的血色。

赵华棠袖中匕首出鞘时带起一阵寒芒,锋利的刃口擦着钱多多脸颊掠过,在白玉般的肌肤上划开一道细如游丝的血痕。那血珠起初凝而不落,直到他偏头的瞬间,才蜿蜒着坠入衣领深处。

如此说来——赵华棠喉间滚出沙哑的笑,烛泪滴落在他蟒袍金线绣的螭龙眼珠上,凝成血泪般的琥珀,本王倒该将你锁在九重玄铁笼里,日日剜心取血饲那百万玄甲?

雕花窗棂忽地被朔风撞开,裹挟着碎琼乱玉的寒气扑灭半数烛火,余下的光影在他眼底织就猩红蛛网。

窗外的风突然卷着落雪撞在雕花窗棂上,发出沙沙轻响,却盖不住他话语里的森冷杀意:“若放你回去与那已登基的胞弟联手,本王这些年豢养的,岂不成了噬主的恶犬?”话音未落,匕首又往前压了半寸,刀尖几乎要抵住箫凌曦跳动的喉结。

箫凌曦突然低笑出声,笑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带着破碎的颤音。他仰起头时,发间玉冠微微晃动,烛光掠过他眼尾那颗泪痣,竟比颊边的血珠还要鲜艳夺目。

赵华棠冷眼瞧着这癫狂模样,手腕微动,刀刃贴着皮肉划出半道血痕。

“殿下可还记得在下说过的往事?”箫凌曦猛地止住笑,睫毛上还凝着一滴将落未落的泪,“当年我与他同被掳出宫墙,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窖里相互依偎。可为何......”

他突然抓住赵华棠握刀的手腕,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只有我被困在建平受尽屈辱,而他摇身一变成了安庆之主?殿下莫要忘了——”他刻意压低声音,字字如刀,“我才是名正言顺的大皇子。”

紫檀木桌被匕首抽回时震出闷响,赵华棠冷笑的弧度里浸着霜雪:“那又如何?你自己都说过,彼时不过垂髫小儿,他能有什么算计?”

窗棂外卷着碎冰的狂风正撕咬着纸窗,烛火在琉璃灯罩里忽明忽暗,将两人脸上的阴影揉成诡谲的棋局。

箫凌曦指尖抚过脸颊的伤口,翡翠扳指在染血的指腹下泛着冷光。暗红血渍沿着扳指纹路蜿蜒,像是盘踞其上的赤蛇。他冷哼一声,烛火将眼底的阴影烧得滚烫:“殿下当知地窖里的老鼠最擅记仇。

窗棂突然被风撞得哐当作响,烛火猛地窜高,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恨意,“我那好弟弟虽登了皇位,安庆国的虎符仍在镇国侯叶鸿生袖中。如今老将解甲归田,却把神武军托付给盛君川——正是在苍梧峡杀得曹将军丢盔弃甲的那员猛将。”

赵华棠擦拭匕首的动作顿住,刀刃寒光映出他骤然绷紧的下颌:“少在本王面前打哑谜!你究竟意欲何为?”

箫凌曦负手踱至案前,案上未干的墨迹在烛火下泛着乌光。他俯身时广袖垂落,像只收拢羽翼的夜枭:“敢问殿下,当年的凌云之志可曾消弭?”可回应他的,唯有匕首在锦帕上摩擦的细微声响。

他忽而欺身上前,温热的呼吸扫过赵华棠耳畔。

话音未落,那双藏着锋芒的眸子猛地睁大,窗外的风雪趁机灌进屋内,将案上的宣纸卷得簌簌作响。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