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点整。
论文初稿的最后一个句点落下时,实验室里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林晚照抬手揉了揉眼,酸胀得像灌了铅。她盯着屏幕上那行“Saved successfully”,指尖却还悬在键盘上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连绵三十个小时高强度思考后的后劲。
桌面上散着五杯喝到一半的咖啡、两堆草稿纸、几支快断芯的中性笔——这是他们并肩作战留下的痕迹。
而成果,是那份四十二页、从结构到内容都极其完整的论文。
真正让人难以平静的是——
那个“第四尖峰”依然存在。
不止存在,还被七种方法验证,像一道隐藏在高维空间深处的真相被硬生生拖进光里。
她深吸一口气:“完成了。”
程启珩伸手接过她递来的水,看了她一眼:“打印。”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冷静而笃定的力量,像把悬着的弦按回了稳固的位置。
打印机开始运转。
嗡——嗡嗡——
纸张一页一页吐出,每一页都像某种宣告。
窗外的天从深蓝过渡为鱼肚白,早晨将至。
就在打印机停止的同一瞬,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周明华和秦教授几乎“冲”进来。
两人显然都没睡,一夜的焦灼写在脸上,但眼睛里却是藏不住的期待。
“完成了?”周明华问得极轻,像生怕惊扰什么重要的东西。
程启珩将装订好的两份论文递过去:“看吧。”
教授们接过论文,像接过一件需要戴手套才能触碰的宝物,各自落座,开始迅速翻阅。
实验室陷入一种安静而沉重的氛围。
林晚照站在窗边,望着晨光一点点从屋外推入,像从黑夜里挤出来。
程启珩站在她旁边,两人不用说话,却能感到彼此的呼吸节奏都在放慢、放松。
她声音极低:
“程启珩,如果我们错了怎么办?”
“就重新来。”他答。
“那……如果全领域都嘲笑我们呢?”
“那就让他们笑。”他侧头看她,“科学讲事实,不讲气势。”
她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都明白,真正的科学探索,不会因为权威而弯腰,也不会因为风向而止步。
——十分钟后。
秦教授猛地合上论文,眸光亮得惊人。
“你们两个……”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是三十个小时完成的?我干了三十年学术,都没见过这样的初稿。”
他指向白板:“标架丛?结构方程?你们到底怎么想到的?”
林晚照刚要说,秦教授已经自问自答:
“不对,这不是‘想到’的问题,这是积累……这是直觉……这是天赋才能把数学与算法融合到这种程度!”
他看向程启珩,那种眼神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原来你是这种水平。”
程启珩没回应,只淡淡地说:“一起完成的。”
周明华慢慢放下手里的论文,深吸一口气:
“推导严谨,实验扎实,结构完整……”
他又顿了一下,“但你们真的要‘直接发给Eugene Chen’吗?不用先挂预印本,让匿名评审看看?”
“不等。”程启珩的声音如同刻下去,“如果错了,他会比匿名评审更快指出来。如果对了,谁都不该挡在真理前面。”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
吴志远带着几个博士生站在门口。
“周老师,听说……论文完成了?”吴志远语气客气得夸张,像套着一层透明的嫉妒。
“能不能给我们看看?”
周明华点头,把论文递过去:“只能在这儿看,不准拍照。”
博士生们一拥而上。
十分钟后——
质疑如期而至。
“这里,推导跳步了。”
“附录A。”程启珩淡声。
“五页?!”吴志远脸色僵住。
又五分钟——
“算法复杂度你们写O(n2 log n),但按常规这至少O(n3)吧?”
白板前,林晚照三步并作两步,刷刷写下一整条“对称性降维”的公式链。
“我们用的是丛空间的结构对称,两个数量级可以确实降掉。”
那博士生嘴巴张开又闭上,彻底哑了。
周明华扫视一圈:“还有问题吗?”
无人再敢吭声。
秦教授:“电子版准备好了吗?”
林晚照坐回电脑。
收件人:Eugene Chen
主题:Our new findings on curvature estimation
正文只有简短几行。
她连续核对三次地址,再核对三次附件。
深吸气。
——按下发送。
邮件发出一瞬,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是箭,不可回头。
“现在干什么?”她问。
“睡觉。”程启珩说,“这次轮到他失眠了。”
他们离开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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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半的校园光线柔和,可梧桐叶却被风吹得沙沙响,仿佛在预示某种风暴将起。
走到分岔口,程启珩停住:
“不论结果怎么样,和你合作很愉快。”
林晚照抬眸:“我也是。”
他点头离开。
而她回到宿舍后的那一秒,疲惫像潮水漫过,头一沾枕,她就沉入梦境。
——梦里,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图书馆。
书架尽头,有人伸手向她。
那人站在光里。
那是程启珩。
……
下午三点。
手机震得像爆炸。
数学学院大群全疯了——
有人泄露了论文电子版,网盘阅读量破千。
消息一条条冲上屏幕:
“这真是她写的吗?”
“第四尖峰稳得可怕!”
“标架丛!太炸裂了!”
“以后谁再说她是运气,我第一个不同意!”
“等等,程启珩是谁?怎么这么猛?”
“这俩人合作的默契,恐怖。”
——她知道,这些都不重要。
真正关键的是来自 MIT 的邮件。
她打开邮箱。
没有。
正要退出——
新邮件弹出。
发件人:周明华
主题:来我办公室。Eugene Chen 回信了。
时间:五分钟前。
林晚照猛地坐直。
她冲出宿舍,跑到教学楼,一眼看到在楼下等她的程启珩。
两人并肩上楼。
办公室门半掩,里面坐着数学学院最资深的几位教授,气压沉得像暴风雨前夜。
“坐。”周明华说。
秦教授拿起打印件,语气压得极稳:
“Eugene Chen 的第一句话是——”
他抬眼,一字一句:
“我花了六个小时仔细阅读你们的论文。
这是我近十年来见过的最有洞察力的年轻学者作品。”
室内瞬间死静。
林晚照心脏狠狠一跳。
“但是——”
秦教授翻到第二页,“他提出了三个极其尖锐的问题。”
第一问:
规范固定会不会引入几何畸变?
第二问:
第四尖峰在不同数据预处理下是否稳健?
第三问:
高维极限下的普适性,你们的证据远远不够。
“最后一句,”秦教授继续:“如果你们能在一周内给出回答,他将亲自飞来北京面谈。”
显然——
这不是回复。
是战书。
林晚照与程启珩对视。
两人眼里没有一丝退缩,只有炽热到近乎发光的战意。
“一周。”林晚照说。
“足够。”程启珩说。
周明华笑了:“那就去吧。整个学院都会支援你们。”
他们起身离开。
刚到门口——
“孩子们。”秦教授忽然喊住他们,“知道这条路有多难吗?”
“知道。”林晚照回答。
“那为什么还要走?”
林晚照想了想,只说了四个字:
“因为真理在那里。”
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一位老教授喃喃:
“清北……要出领军人物了。”
走廊里,两人已经开始讨论:
“第一个问题,规范不变性……”
“从主丛结构证明。”
“第二个,鲁棒性……”
“十种预处理,交叉实验。”
“第三个,高维极限……”
“随机矩阵。得找合作者。”
他们的声音越走越远。
像两束正在并肩加速的光。
这一刻,
战书已下,
战斗开始。
而他们手里握着的——
或许正是一个能改写整个领域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