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零五分,清北数学学院报告厅已经被挤得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平时的学术沙龙,最多只有二三十个研究生撑场面,老师们也常常缺席,空气里都是无聊与应付的味道。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像是要公开处刑,也像是要看一场世纪对决。
“论文泄露事件公开说明会”几个字就立在讲台前的牌子上,像是告诉所有人:今天,要有人倒霉,要有人被打脸,要有人被推到风口浪尖。
林晚照坐在第一排,手心微微有点汗,但心跳却 surprisingly 稳。昨天的熬夜让她眼里有一点红血丝,精神状态却反而异常清醒——像是战斗前锋芒逼人那种清醒。
程启珩坐在她旁边,神情冷静得像没睡觉的是别人。他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节奏很稳,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已经想好了整个局的布局。
两人背后,周明华、秦教授,以及数学学院的几位老教授全部到齐。今天的阵仗,比院士来做学术报告还阵容豪华。
九点整,周明华走上讲台。
“昨天深夜发生的论文泄露事件,性质严重,影响恶劣。”
他声音压得很低,却像带着重量,“学院已经掌握确凿证据。但在公布处理结果前,我希望当事人先回应一下所谓的‘漏洞百出’说法。”
话音刚落,全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第一排。
程启珩起身,走上讲台。
他没有稿子,没有 PPT,只有一支马克笔和白板。
他写下三条指控:
“漏洞一:规范固定引入几何畸变?”
“漏洞二:第四尖峰是数据伪影?”
“漏洞三:高维极限结论不成立?”
他放下笔,转身,清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既然有人质疑,那我就把事情说清楚。”
这一刻,全场的空气都绷紧了。
程启珩打开电脑,切到投影,播放一个三维流形旋转模型。
“三种不同算法的曲率计算结果分别是——我们的方法、标准方法、Chen 的方法。”
三条曲线重叠得几乎一模一样。
他切到十维、二十维、五十维的模型。
——依旧重合。
“如果规范固定会引入畸变,它们会出现明显偏差。”他淡声道,“但你们看到的,就是事实。”
白板上的第一行,他用力划掉。
“第一个所谓的‘漏洞’,不存在。”
前排几个研究生呼吸都急促了。
有人低声咽口水,有人掐大腿保持冷静。
第二个“漏洞”,程启珩直接把十张并排的可视化图放大。
“十种预处理方法,十次都出现同一尖峰,你告诉我这是伪影?”
他的语气冷、稳,却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硬气。
“统计检验的 p 值是 10^-7 级别。若这是伪影,概率小于千万分之一。”
白板上第二行,被他划掉。
“第二个‘漏洞’,也不存在。”
全场已然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有学生忍不住说:“靠,这也太硬核了吧……”
然而最震撼的还没来。
讲台后门忽然被推开,一个气场强到能压住整个会场的人走了进来。
灰色西装、金丝眼镜、冷峻的面孔,他站在那里就让整个报告厅瞬间安静。
秦教授瞳孔一缩:“——David Zhou教授?!”
全场哗然。
这可是斯坦福统计系主任,随机矩阵理论和高维数据几何领域最尖锐、最毒舌、最挑剔的世界级大牛。
有他在场,这场说明会的级别直接拉满。
David Zhou 走上讲台,接过麦克风。
“我昨晚收到学院邀请,看了你们的论文。”
他说话仿佛带着锋刃,“现在,我有三个问题。”
全场屏息。
这是数学界闻名的“三连死亡提问”。
他看向程启珩:“第一,你们的标架丛框架,在维数趋于无穷时,联络形式是否会坍缩到平庸解?”
程启珩几乎没有停顿:“不会。主丛的拓扑非平庸性保证了非平凡解存在性,证明在附录 C 的引理 C.7。”
David Zhou点了一下头。
“第二个问题,”他转向林晚照,“你们的高维曲率分布极限,与 Wigner 半圆律非常接近,这是巧合还是结构必然?”
林晚照站起,走到白板前,“不是巧合。”
她写下几个关键微分方程,衔接随机矩阵特征值分布与流形曲率分布的渐近行为。
“我们推测两者在某个尺度变换下满足相同的演化方程,目前已有初步对应。”
David Zhou盯着白板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非常罕见地露出一个欣赏的笑。
“Beautiful.”
全场炸了。
那个爆锤学界垃圾的男人,竟然夸人?
第三个问题,他突然转头,看向台下某个固定方向。
“那位匿名说论文‘漏洞百出’的同学——你现在,可以站起来了吗?”
空气瞬间冻住。
所有视线落到——
吴志远。
他整个人像被钉死在椅子上,僵硬、惨白、瑟缩。
David Zhou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打印件。
“昨晚 23:23,博士生公寓 3 号楼 412 室的 IP 访问了论文,并在三分钟内发布匿名消息。日志在这里。”
他单手举起那份文件:
“需要我念你的名字吗?”
全场像被点燃了一样沸腾。
“真的是他!”
“这也太恶心了吧!”
“还匿名造谣?离谱!”
“这要是不重罚,以后学界还怎么混?!”
吴志远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嘴唇在抖,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周明华走上讲台:
“学院学术委员会决定:立即暂停吴志远所有科研项目;取消博士候选人资格;并提请学校给予留校察看处分。”
两个保安走进来,把他带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报告厅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这不是嘲笑,是痛快。
是被压抑一天一夜的情绪终于被掀翻的痛快。
而故事远未结束。
David Zhou转向林晚照和程启珩:“你们的工作很有潜力,但还差最后一步。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指导你们完成高维极限的严格证明。”
全场再次震惊得说不出话。
清北多少博士想拜到他门下?
他现在却主动伸出手?
程启珩看向林晚照。
她点头。
“我们愿意。”
David Zhou满意地点头,“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我在清北的临时学生。”
他抬腕看表:“现在九点四十七。给你们一小时准备,十点四十七,我要看到你们的第一份研究计划。”
走下台前,他像随口补充似的说:
“顺便说一句,昨晚我给 Eugene Chen 打了电话。他说:‘如果你都认可,我就不质疑了。’但——”
他顿了顿:“他要求三个月内完成高维极限证明,并到 MIT 作公开报告。”
全场窒息。
三个月。
九十天。
要做一个可能改变整个领域的数学证明。
这是悬崖边上跳舞。
林晚照深吸一口气:“我们接受。”
程启珩侧头看她,那一瞬间,他眼里第一次出现一种毫不遮掩的光——
既是认可,也是并肩战斗的默契。
掌声再次响起。
但林晚照知道——掌声会过去,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
她和程启珩走出报告厅,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他问:“紧张吗?”
“不紧张。”
她的声音很稳,“这条路是我们自己选的。”
程启珩轻轻笑了,那是极罕见、极短暂、却极温柔的笑。
“那就一起走下去。”
两人并肩走向周明华的办公室——
战斗真正开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