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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年代文里炮灰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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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新人旧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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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中旬,钢厂卫生院的空气中第一次飘起了中药香。

楚重楼——刘芳菲的舅舅,这位刚平反归来的老中医,在简陋的诊室里挂起了“中医科”的牌子。牌子是院长亲自写的,白底黑字,朴素,但分量不轻。

起初,卫生院里那些学西医的医生护士们,对这个突然空降的老头子颇有微词。尤其楚重楼身上那股子老派中医的气质——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中山装,说话慢条斯理,开方子用毛笔,诊脉时要闭眼凝神——怎么看都与这间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现代卫生院格格不入。

直到第一个病人。

那是个老工人,在炼钢车间干了三十年,落下一身毛病。腰疼得直不起来,西医看了无数次,止痛药吃了一大把,效果寥寥。被工友搀扶着进来时,老人脸上写满了“试试看,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

楚重楼没多问,只是让病人坐下,三根手指搭在手腕上。诊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十分钟后,他睁开眼,提笔开方。

“先服七剂。忌生冷,忌油腻,早晚热敷腰部。”

老人拿着方子,半信半疑地走了。七天后,他自己走进了卫生院,腰虽然还没完全好,但能直起来了,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楚大夫,神了!”他握着楚重楼的手,“这药吃下去,第二天就觉得肚子里有股热气往腰上窜……”

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钢厂。没过多久,楚重楼的诊室外就排起了队。老寒腿的、胃疼的、失眠的……都是些西医难治的慢性病。

何启平是卫生院里最年轻的医生,二十一岁,中专学的西医,去年才分配过来。楚重楼来的第一天,他就凑上去了。

“楚大夫,您这诊脉的手法能教教我吗?”何启平眼睛亮晶晶的。

楚重楼眼皮都没抬:“学西医的,好好学西医。”

碰了一鼻子灰,何启平没气馁。第二天,他早早到卫生院,把楚重楼的诊室打扫得干干净净,热水瓶灌满,连毛笔都洗好晾在笔架上。

楚重楼来了,看着焕然一新的诊室,没说话。

何启平厚着脸皮凑过去:“楚大夫,我今天有个病人,胃疼,但各项检查都正常。您说这是什么情况?”

“肝气犯胃。”楚重楼这次回了四个字。

“那该怎么治?”

楚重楼终于抬眼看了他一下,那眼神像是在说“你怎么这么烦人”,但还是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柴胡疏肝散加减。”

何启平如获至宝,捧着那张纸回去翻书了。

就这样,何启平用他的“厚脸皮”战术,一点一点撬开了楚重楼的话匣子。今天问个方子,明天请教个穴位,后来干脆在楚重楼看诊时站在旁边观摩。

一个月后,楚重楼终于松了口:“小何,你西医基础不错,要是真想学中医,得从头来。”

“我愿意从头学!”何启平立刻说。

楚重楼摇摇头:“不是那么容易的。中医讲究悟性,讲究心性。你现在心浮气躁,还差得远。”

话虽这么说,但楚重楼开始有意无意地指点他了。开方时,会解释为什么用这味药;诊脉时,会让他也搭手感受;甚至有一天,楚重楼主动说:“你家里要是有人需要调理,可以跟我说,我开个药膳方子。”

何启平立刻想到了最近备考高考的大哥何承平,还有每天站柜台的母亲李秀兰。他厚着脸皮要了几个方子,周末回家时,照着方子买了药材,炖了一锅黄芪枸杞鸡汤。

饭桌上,李秀兰喝了一口汤,愣了:“启平,这汤……不一样。”

“加了点药材,补气的。”何启平有些得意,“我们卫生院新来的楚大夫开的方子,他可是老中医,平反回来的专家。”

何天能也喝了一口,点点头:“是不错。启平,跟人家好好学。”

“我知道,爸。”何启平说,“楚大夫虽然脾气怪,但是真有本事。而且……他其实是刘芳菲的舅舅。”

“刘芳菲?”李秀兰想起来了,“就是刘伟前头那闺女?在钢厂中学上初三那个?”

“对,马上中考了。”何启平说,“楚大夫就是为了她才来钢厂的。”

何天能放下碗,感叹道:“是个重情义的人。启平,跟这样的人学,错不了。”

---

七月十五日,通县第三小学的校门口挤满了人。

今天是中考第一天,家长们或站或蹲,眼睛紧盯着校门。有人拿着蒲扇给孩子扇风,有人递上水壶,有人小声嘱咐:“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何虹平站在人群外,手里拿着准考证和文具袋。她今天穿了件干净的白色短袖衬衫,蓝色裤子,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十五岁的少女已经初具模样,眉眼清秀,神情沉静。

“虹平,加油!”李秀兰在远处朝她挥手。

何虹平点点头,转身走进校门。就在跨进门槛的瞬间,她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粘稠的、带着恶意的目光,像蜘蛛网一样缠在她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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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回头。

校门外,人群熙攘。卖冰棍的老太太,焦急张望的家长,跑来跑去的小贩。没什么异常。

可那种被窥视的感觉,真实得让她脊背发凉。

何虹平皱了皱眉,把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快步走向考场。

她没看错。

校门对面的树荫下,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的少女正死死盯着她的背影。少女十四五岁,皮肤偏黑,五官其实生得不错,但眼神里透着一股阴郁。

正是蒋青萍。

“看什么呢?过来帮忙!”刘玉兰在不远处喊。她面前摆着一个小摊,卖凉茶和白开水,一分钱一杯,生意还不错。

蒋青萍没动,依旧盯着何虹平消失的方向。牙咬得紧紧的。

凭什么?

凭什么何虹平能干干净净地走进考场,参加中考?而她蒋青萍,却要在这里卖水,看人脸色?

她们明明都姓何,明明都是何家的孙女。可命运却天差地别。

“青萍!”刘玉兰的声音严厉了些。

蒋青萍这才不情愿地走过去,接过母亲递来的水瓢。她的手有些抖,不是累的,是气的。

半年前,蒋屠户平反,城里的老宅还了回来。那是一栋临街的两层小楼,虽然破旧,但位置好,就在三小附近。蒋屠户带着一家老小进了城,把一楼改成了肉铺,继续干老本行。刘玉兰则在学校门口摆了个茶水摊,挣点零花钱。

日子比以前在前进公社好过些,可蒋青萍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她看着那些背着书包上学的学生,看着他们干净的衣裳,自信的眼神,就觉得浑身像被针扎一样难受。尤其是看到何家的人——何虹平,何来儿,何念儿……那些本该和她一样在泥泞里挣扎的堂姐妹们,却一个个过得光鲜亮丽。

“妈,”蒋青萍压低声音,“刚才那个穿白衬衫的,是何虹平吧?”

刘玉兰正在给一个家长倒水,头也不抬:“管她是谁,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蒋青萍声音尖了些,“她姓何,我也姓何!”

刘玉兰猛地抬头,眼神凌厉:“你现在姓蒋!蒋青萍!何家的事,跟咱们没关系!”

“可我心里过不去!”蒋青萍眼睛红了,“凭什么他们过得那么好?凭什么何天培何天能何天良三家都在城里过得舒舒服服,咱们就得……”

“闭嘴!”刘玉兰一把捂住女儿的嘴,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注意,才松开手,压低声音,“青萍,妈跟你说过多少次,那件事过去了,永远不要再提!”

蒋青萍咬着嘴唇,不说话了,但眼神里的怨恨像毒汁一样流淌。

刘玉兰看着她,心里叹了口气。这个女儿,心思太重,执念太深。可她能怎么办呢?这些年,她自己何尝不是活在仇恨里?只是她学会了掩饰,学会了伪装。

“好好卖水。”刘玉兰拍拍女儿的肩膀,“等攒够了钱,妈送你去学裁缝,将来也能有个手艺。”

蒋青萍没应声,只是机械地舀水、收钱。可她的眼睛,总是不由自主地往校门口瞟。

考场里,何虹平已经拿到了语文试卷。她深吸一口气,把刚才校门外那种不适感彻底抛开,提笔写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古文默写,阅读理解,作文……她答得很顺。那些复习了无数遍的知识点,此刻像流水一样从笔端涌出。

两个小时后,交卷铃响。何虹平走出考场,看见母亲在树荫下等她。

“怎么样?”李秀兰递上水壶。

“还行。”何虹平喝了口水,忽然又想起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她环顾四周,这次,她看见了。

街对面,那个茶水摊后面,站着一个人。虽然低着头,但那身形,那侧脸……

是蒋青萍。

何虹平心里一沉。她知道这个堂妹,虽然很多年没见,但小时候的印象还在。那是个心思深、脾气倔的姑娘,而且……对何家有着莫名的恨意。

“虹平,看什么呢?”李秀兰问。

“没什么。”何虹平收回目光,“妈,咱们回家吧。”

她挽着母亲的手离开,没再回头。可心里那根弦,绷紧了。

蒋青萍在城里。而且,就在她学校附近。

这绝不是巧合。

回家的路上,何虹平沉默了很久。李秀兰以为女儿考累了,也没多问。

快到家时,何虹平忽然开口:“妈,蒋青萍……现在是不是在城里?”

李秀兰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刚才看见她了,在学校门口卖水。”

李秀兰叹了口气:“是啊,蒋屠户平反了,老宅还回来了,一家子就搬进城了。你二婶跟我说过,让我小心点……青萍那孩子,心思不太对。”

何虹平点点头:“我知道了。”

她没多说,但心里已经有了计较。蒋青萍的出现,像一片阴影,投在了她原本明朗的天空上。

但这片阴影,不会挡住她的路。

何虹平握紧拳头。中考要考好,高中要读好,大学要考上。她要一步步往上走,走到蒋青萍够不着的地方。

因为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不被阴影吞噬。

这是她前世就明白的道理,今生,更加坚信。

黄昏时分,何虹平回到自己的小房间,翻开数学复习资料。窗外传来邻居家的炒菜声、孩子的笑闹声,还有远处钢厂隐约的汽笛声。

这是1977年的夏天,平凡,忙碌,充满希望。

但也暗流涌动。

楚重楼在卫生院里写下最后一个药方,何启平在旁边认真记录;蒋青萍收摊回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阴郁;刘芳菲在灯下复习,舅舅楚重楼坐在旁边,安静地看医书。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被时代的洪流裹挟着,向前,向前。

明天太阳升起时,中考继续,生活继续。

而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恩怨、期许,也会继续生根发芽,直到有一天,破土而出。

何虹平合上书本,望向窗外渐深的夜色。

她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她选择的,也是她必须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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