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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焊死的“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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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仿佛永无止境的、燃烧着的死亡回廊中拼尽全力地奔跑了不知多久——时间感在此地已然彻底混乱,或许只有几分钟,却如同几个世纪般漫长——前方引路的李建国残影猛地一个急转弯,消失在一道被炸得扭曲变形、半敞着的厚重防爆门后。门上残留着斑驳的“B区 - 高压催化反应核心 - 未经授权严禁入内”字样,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三人紧随其后,踉跄着冲入门内。

刹那间,感官所承受的压力和景象发生了质变。

如果说外面的回廊是火焰与混乱肆虐的战场,那么B区内部,则更像是一个即将被内部压力撑爆的、巨大无比的金属高压锅,或者说,是一座由钢铁与管道构成的、濒临崩溃的**地狱心脏。

空间比想象中更为庞大、高耸,穹顶下纵横交错的巨型工字钢梁支撑着整个结构,但此刻许多钢梁已被烧得通红扭曲,如同垂死巨兽裸露的、灼热的肋骨。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更加尖锐、浓烈到实质化的化学毒剂气味,混合着金属过热产生的、近乎臭氧般的刺鼻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刀片和火焰。

热浪不再是扑面而来,而是从四面八方、每一个表面辐射出来,形成一个几乎凝固的、令人窒息的高温牢笼。皮肤暴露在外的部分瞬间传来剧烈的灼痛,仿佛直接被烙铁贴近;衣物紧贴身体的地方,汗水早已被蒸干,布料变得滚烫而僵硬。

声音也变得不同。持续的背景警报在这里被一种更加低沉、却更令人心悸的嗡鸣声所主导。那是巨型金属容器在内部无法想象的高温高压下,自身结构承受极限时发出的、痛苦而不祥的呻吟。这嗡鸣如同有形的实质,震动着脚下的网格钢板地面,也震动着三人的骨骼和牙齿,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其间夹杂着管道因热胀冷缩发出的“噼啪”爆响、某些阀门或法兰盘泄漏时刺耳的“嘶嘶”尖啸,以及远处依旧隐约可闻的爆炸和惨叫,共同构成了这核心区域毁灭前的最终交响。

视觉的中心,是一个令人望而生畏的庞然大物——B-7号高压催化反应堆。它并非简单的罐体,而是一个由多层壳体、密集缠绕的管线、各种监测仪表和辅助装置构成的、复杂无比的工业巨兽。此刻,这巨兽正在垂死挣扎。它那银白色(原本)的主壳体,因为无法散发的内部热量,早已变成了一种不祥的、仿佛随时会熔化的暗红色,如同地心深处被强行拖到地表的熔岩块。壳体表面一些较薄的部位,甚至能看到金属在高温下微微软化、起伏的迹象。无数根粗细不一、颜色各异的管道如同巨兽的血管和神经,从反应堆的不同部位延伸出去,没入周围黑暗或火光中,许多管道的外保温层早已烧毁,裸露的金属管体同样泛着灼热的红光。反应堆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一些从高处震落的零件、碎裂的仪表玻璃,以及一滩滩冒着泡、散发着白烟的未知化学积液。

而就在这濒临爆炸的死亡巨兽侧面,约一人半高的位置,一个被涂成极其醒目、即使在昏暗火光和蒸汽中也清晰可辨的明黄色的圆形装置,牢牢地焊接在一根格外粗大的、暗红色的主物料管道上。那是一个硕大的手动泄压阀。黄漆已经有些剥落和熏黑,但那个象征着“操作”、“干预”、“安全阀”的巨大手轮,以及手轮中央鲜红色的“常关 - 紧急时逆时针开启”箭头标识,依然触目惊心。

这就是李建国班长口中那“最后的希望”,那条理论上可以切断连锁反应原料供应、为这头失控巨兽泄去部分压力、争取宝贵处置或疏散时间的“生路”。

李建国的半透明残影,已经冲到了那泄压阀下方。他仰着头,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黄色阀门,布满血丝和烟灰的脸上,瞬间爆发出一种混合着极致希望、孤注一掷、以及深深恐惧的复杂光芒。他甚至没有时间去寻找梯子或垫脚物——也许原本有,但早已被震倒或烧毁。他低吼一声,那半透明的身躯仿佛爆发出不逊于实体的力量,猛地向上一窜,双手死死地、用尽全力地抓住了那个冰冷(或许已经温热)的金属手轮!

“关掉它!关掉它就能停下来了!” 他嘶声自语,又像是对着不存在的同伴或自己打气。

他双臂肌肉贲张,尽管是残影,但那用力的姿态如此真实,以至于林寻三人都能感受到那股竭尽全力的决绝。李建国身体后仰,双脚死死抵住下方粗大的管道支架,腰腹核心收紧,将全身的重量和力量都灌注到双臂,逆时针,狠狠一拧!

纹丝不动。

手轮仿佛焊死在了阀体上,连最细微的晃动都没有。

“嗯?!” 李建国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但随即被更强烈的焦急取代。“卡住了?高温变形了?” 他急促地喘息着(尽管残影并不需要呼吸),松开手,不顾手轮可能已经滚烫,用巴掌大力拍打了几下阀体,然后再次低吼着,用上更大的力气,甚至借助腰部的扭转,再次全力拧动!

依旧,纹丝不动。

那巨大的黄色手轮,在周围一片灼热、动荡、濒临毁灭的环境中,稳如磐石,静如死物,散发出一种冰冷的、近乎嘲讽的稳定感。它本应是混乱中唯一的“秩序”,灾难中最后的“控制”,此刻却成了这绝望图景中最刺眼、最令人心寒的静止符号。

“为什么……为什么动不了?!” 李建国的声音陡然拔高,从焦急的低吼变成了充满难以置信和初现恐慌的嘶喊。他脸上的希望之光开始剧烈闪烁、动摇,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浓的绝望阴影。

他不信邪,或者说,他不愿相信。求生的本能、班长的职责、对身后可能还在等待救援的工友们的责任,驱使着他做出更疯狂、更徒劳的尝试。

他松开手轮,向后退了半步,然后低吼着,用自己那半透明的肩膀,狠狠撞向厚重的阀体!“砰!” 一声闷响,在反应堆的低沉嗡鸣中微不足道。阀门岿然不动。

他抬起脚,穿着工装靴的脚,用力踹向手轮的辐条,试图用冲击力震松可能锈死的螺纹。“铛!铛!” 金属撞击声清脆却无力。阀门毫无反应。

他甚至急红了眼,猛地凑上去,张开嘴,用牙齿去啃咬手轮与阀杆连接的基座,仿佛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去破坏那看不见的阻滞。这个动作充满了荒诞的绝望感,一个半透明的灵体残影,做着如此原始而疯狂的举动,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旁观的三人的心。牙齿当然无法撼动钢铁,只留下他脸上更加扭曲的痛苦表情。

“动啊!你他妈的给我动啊——!!!” 李建国终于彻底崩溃了,他双手再次死死抓住手轮,像一头陷入绝境的困兽,发出混合着绝望、愤怒、不甘和最终恐惧的、歇斯底里的咆哮。他全身的力量,残影所蕴含的所有执念能量,似乎都灌注在了这一次拧动上。他身体因过度用力而颤抖,半透明的轮廓剧烈波动、闪烁,仿佛随时会因这极致的情绪和徒劳的努力而崩散。

但,那黄色的泄压阀,那冰冷的、巨大的手轮,依然,纹丝不动。

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矗立在嘶吼的李建国面前,矗立在嗡嗡作响、通体发红的反应堆旁,矗立在这片燃烧的炼狱中心。它不是故障,不是年久失修,不是高温卡死——那些情况或许会导致转动困难、滞涩,但绝不会是这种绝对的、毫无余地的、仿佛与整个世界焊成一体的“不动”。

这种“不动”,透着一种人为的、冰冷的、充满恶意的精确。

就在李建国陷入彻底绝望的疯狂,而苏晴晴掩口无声哭泣,库奥特里双目喷火,林寻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异常时——

林寻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越过了疯狂挣扎的李建国,越过了那刺眼的黄色手轮,死死地锁定在了泄压阀的底座——即阀门与那根粗大主物料管道的连接处。

反应堆暗红色的光芒,周围跳跃的火光,以及苏晴晴手中渡人者之灯摇曳的微光,共同照亮了那个区域。

起初,因为光线昏暗、角度问题以及常年油污锈迹的覆盖,那里看起来只是一片模糊的深色。但在林寻超乎常人的观察力和系统残留的视觉增强辅助下,一些极其不协调的细节,如同黑暗中浮出水面的冰山棱角,一点点变得清晰、刺眼。

在阀门法兰盘与管道法兰盘本该用螺栓紧密连接、可能还垫有密封垫片的地方……没有螺栓头应有的规则凸起和锈蚀纹理。

取而代之的,是一圈环绕整个连接缝隙的、凸出表面的、质地粗糙而狰狞的深色物质。那物质在周围暗红色金属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更深的、近乎黑褐的颜色,表面布满细密的、如同蜈蚣脚或沸腾泡沫凝固后的颗粒感和不规则凸起。

林寻的瞳孔,在看清那圈物质的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混合着极致惊骇与滔天怒意的寒流,从尾椎骨瞬间炸开,顺着脊柱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让他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了!

那不是锈蚀的堆积,不是泄露物凝固的污渍,也不是高温烧灼的熔融痕迹。

那是……

焊缝!

一圈崭新的、粗糙的、充满暴力施工痕迹的——电焊焊缝!

之所以说“崭新”,是因为那焊缝的颜色、质地、与周围管道和阀门本体因多年使用和当前高温产生的氧化锈蚀层,形成了极其鲜明、刺目的对比。周围的金属是暗红、深褐,带着岁月和高温赋予的均匀质感和细微裂纹;而这圈焊缝,则是突兀的、凝聚的、充满“新近”感的黑褐色,焊渣飞溅的痕迹尚未被时间磨平,焊缝的隆起形状锐利而野蛮,毫无工业美感,更像是仓促甚至恶意破坏下的产物。

“不可能……” 林寻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声音干涩得如同沙砾摩擦。他的系统视觉模块自动放大、局部增强,将那圈焊缝的细节无比清晰地投射在他的意识中。每一颗飞溅的焊渣,每一道不均匀的焊肉波纹,都像是一张咧开的、充满嘲弄的嘴巴,在无声地尖叫着一个恐怖的事实。

这根本不是泄压阀年久失修、内部机件卡死、或者因高温变形而无法操作的问题!

这个泄压阀,这个理论上在紧急情况下可以手动操作、切断危险物料供应、为数百人争取一线生机的“最后安全装置”……

是被人,用电焊,活生生地、彻底地、永久性地——焊死了!

从阀门底座与管道的连接处,用焊接的方式,将阀门牢牢地、不可逆地固定在了“关闭”状态!任何力量,任何工具,在不动用大型切割设备的前提下,都绝无可能再转动它分毫!它已经不再是一个“阀门”,而是一段被伪装成阀门的、焊死在管道上的死铁!

这不是故障,不是意外,不是疏忽。

这是蓄意!

这是破坏!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冷血的、经过精心算计和实施的——谋杀!

对上百名毫不知情、按章操作、在灾难降临时依然试图履行职责的工人的集体谋杀!对这个工厂、乃至周边区域可能造成的更大灾难的冷漠无视!对生命的极端蔑视!

“**……” 林寻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的、几乎要将他理智烧穿的极致愤怒。那愤怒如此炽烈,甚至暂时压过了周围的高温和死亡的威胁。“这根本不是意外……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有预谋的、丧尽天良的谋杀!”

他的低吼,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本就濒临崩溃的气氛。

正在用尽最后“力气”徒劳拧动阀门的李建国残影,身体猛地一僵。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顺着林寻那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也看向了阀门底座的连接处。

他脸上的疯狂、绝望、不甘,在看清那圈狰狞焊缝的瞬间,如同被冻结的潮水,骤然凝固。然后,一种更加深沉、更加空洞、更加令人心碎的绝望,如同最深的海水,淹没了他所有的表情。

他松开了死死抓住手轮的手,那半透明的双手无力地垂下。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一步,两步,直到后背抵住了滚烫的管道支架。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跪倒在布满油污和炽热灰尘的地面上。

没有怒吼,没有咒骂,甚至连啜泣都没有。

他只是仰着头,呆呆地望着那个被焊死的黄色阀门,望着那圈宣告了所有人最后希望的死刑的焊缝,望着眼前这个嗡嗡作响、随时会爆炸的死亡巨物。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然后,一个声音,从他干裂的、无声开合的嘴唇间,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地“传”了出来,直接响彻在苏晴晴、林寻、库奥特里,以及这整个B区记忆空间的意识深处。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音,而是灵魂最深处绝望的震颤,是执念核心崩碎时的哀鸣:

“是……谁……”

“是谁……这么狠心啊……”

“我们……只是想下班回家啊……”

“糖人……红裙子……学费……退休金……”

“妈……孩子……我对不起你们……”

“为什么……要焊死它……为什么啊……”

这声音,不再是李建国一个人的。它仿佛聚合了所有丧生于此的工友最后时刻的迷茫、不解、痛苦与质问。它不再激烈,却比任何咆哮都更撕心裂肺;它不再高亢,却比任何警报都更穿透灵魂。这是上百个冤魂,在得知自己死亡并非天灾而是**时,发出的最深沉、最无助、也最悲怆的泣血之问。

苏晴晴再也无法抑制,泪水决堤而出,混合着烟尘在脸上肆意横流,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却无法阻止那发自灵魂深处的悲恸呜咽。渡人者之灯的光芒剧烈摇曳,仿佛也在为这极致的冤屈与悲伤而震颤。

库奥特里双目赤红如血,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野兽般的低吼,紧握的双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灼热的地面上,发出“嗤”的轻响。他死死瞪着那焊死的阀门,瞪着跪倒在地的李建国残影,一股想要毁灭一切、却又找不到真正敌人的狂暴怒意在他体内冲撞。

林寻则感到一种冰冷的理智与炽热的愤怒在脑海中激烈交锋。系统残留的分析模块在疯狂运转,试图拼凑线索:谁能接触到这个关键阀门?谁有能力在不引人注意的情况下进行焊接?谁的动机足以让他做出如此灭绝人性的事情?是内部人员?是外部破坏?还是……

然而,现实没有给他们更多的时间去思考、去愤怒、去悲伤。

仿佛是为了回应李建国那泣血般的悲鸣,仿佛是为了给这场人为的灾难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B-7号高压催化反应堆那低沉痛苦的“嗡嗡”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刺耳,充满了毁灭前的最后疯狂!暗红色的壳体上,开始出现蛛网般迅速蔓延的、明亮的裂纹,裂纹中透出令人无法直视的炽白光芒!

反应堆内部的压力和温度,在失去泄压可能后,终于突破了最终的设计极限,达到了无可挽回的临界点!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天地初开般的恐怖巨响,从反应堆的核心部位猛然爆发!那不是单一的爆炸声,而是金属壳体撕裂、高压气体疯狂宣泄、未反应物料剧烈殉爆、支撑结构彻底崩塌的混合巨响!这声音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警报、爆炸、惨叫和嗡鸣,成为了这方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紧接着,在反应堆侧面,靠近焊死泄压阀不远处的壳体上,一道巨大的、不规则的裂口猛然撕开!

白色的、浓度高到近乎实质的、温度超过数百摄氏度的炽热蒸汽,混合着高压下液化的、剧毒的、呈现黄绿色或棕红色的未完全反应化学物质,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地狱恶魔,从这道裂口中疯狂地、喷泉般地、呈扇形向外猛烈喷发!

这不再是火焰,而是比火焰更致命、更无情、更难以躲避的死亡之息!它瞬间充斥了反应堆前方的大片空间,所过之处,空气被电离出诡异的弧光,散落的金属零件如同纸片般被吹飞、融化,地面的积液被瞬间蒸发,腾起更浓的毒雾!

首当其冲的,便是跪在阀门下方、距离喷发口不过数米之遥的李建国残影。

他甚至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也许,在看清阀门被焊死的那一刻,他的“意识”就已经随着最后希望的破灭而“死”去了。

那半透明的、由执念构成的身影,被狂暴的、混合着致命化学品的高温蒸汽流正面击中。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

他的残影,就像阳光下的冰雪,又像投入沸水的蜡像,在接触到那白色死亡气息的瞬间,便开始迅速地、无声地消融、分解、淡化。

先是边缘变得模糊、溃散,化作点点微弱的光粒,被蒸汽裹挟、吹散。

然后是身体的主体,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素描,从外向内,快速地消失。

在最后完全消散前的那一刹那,他那双因绝望和质问而空洞的眼睛,仿佛恢复了一瞬间的清明。他的目光,越过了喷涌的死亡蒸汽,越过了焊死的阀门,直直地“望”向了林寻、苏晴晴和库奥特里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中,没有怨恨(或许已无力怨恨),没有恐惧(或许已超越恐惧),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永恒的、凝固的——疑问与不甘。

一个无声的、却比任何呐喊都更震撼灵魂的疑问:“为什么?”

一个至死未解的、承载了上百份同样疑惑的不甘:“是谁?”

随即,那最后一点残影的痕迹,也彻底湮灭在了狂暴的白色蒸汽与致命化学雾霭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就在李建国残影彻底消散、反应堆的死亡喷发达到最猛烈顶点、整个B区空间都在剧震、崩解、被高温毒气疯狂吞噬的这同一瞬间——

一个声音,一个与这炼狱般环境格格不入的、充满了人性中最丑陋一面的声音,突兀地、清晰无比地、直接在所有“在场者”(包括林寻三人)的脑海最深处,轰然炸响!

那不是李建国的悲鸣,不是工人的惨叫,不是火焰的咆哮。

那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声音里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酷的、算计得逞后的猖狂,以及一种将他人生命视若草芥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得意。

“一群蠢货……”

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

“安心地去死吧!”

语气转为冷酷的宣判。

“你们的命,正好能填上老子投资的窟窿!省了一大笔安置费和整改钱!哈哈哈哈……”

最后,化作一阵肆无忌惮的、充满了贪婪与残忍的、仿佛来自深渊最底层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仿佛说话者就站在他们身边,对着这正在发生的人间惨剧,发出最恶毒的欢呼。它穿透了爆炸的巨响,穿透了蒸汽的嘶鸣,穿透了时间的阻隔,从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夜晚,直接、蛮横地撞入了此刻这个由记忆构筑的时空,也撞入了林寻三人的灵魂!

尽管从未听过这个声音,但就在这笑声响起、那几句话灌入脑海的刹那,一个名字、一个身份、一张模糊却透着油腻与冷酷的面孔,如同被强行烙印般,瞬间出现在了他们的认知之中!

钱宏业!

宏业化工厂的厂长,这家企业的拥有者和最高管理者,当年事故调查中被认定为“监管不力、负有领导责任”但最终因“证据不足”而未受实质刑事处罚,后来利用保险赔偿和地皮转让金逍遥法外的——钱宏业!

原来,那焊死在泄压阀上的焊缝,那断绝了上百人生路的冰冷钢铁,那精心策划的谋杀……

源头在这里!

动机在这里!

那充满了铜臭与血腥味的“投资窟窿”,那为了省钱而漠视的生命,那将工人视为一次性耗材的冷酷算计……

一切,都在钱宏业这回荡在死亡时刻的猖狂笑声中,**裸地、血淋淋地揭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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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谎言的核心”,从未如此清晰,如此丑陋,如此令人作呕地,暴露在了“重临”现场的三位探寻者面前。

而与此同时,反应堆的彻底崩溃引发的连锁爆炸和致命喷发,也即将把仍处在这记忆时空中的他们,一同吞没。现实与记忆的边界,在极致的真相冲击与物理毁灭的双重压力下,开始剧烈地波动、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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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扩充内容)

那狂暴的白色蒸汽与化学毒雾,在吞噬了李建国残影后,并未停歇,反而如同获得了某种邪恶的滋养般,变得更加汹涌、更加炽烈。喷发的裂口在巨大的内部压力下进一步撕扯、扩大,更多的致命物质从中狂泻而出。蒸汽流所覆盖的范围急速扩张,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由死亡气息构成的白色蘑菇云,其底部紧贴地面,以惊人的速度向着林寻三人所在的方向席卷而来!

“后退!找掩体!” 林寻嘶声大吼,几乎是本能地抓住了身旁还在因真相而剧烈颤抖的苏晴晴的手臂,同时对着库奥特里狂吼。

库奥特里反应极快,他猛地转身,那双赤红的眼睛迅速扫视周围。距离他们最近的是一个厚重的、半倾覆的防爆控制柜,柜体由厚钢板焊接而成,虽然表面已经被高温烤得变色,但结构似乎还算完整。他毫不犹豫,一把将林寻和苏晴晴推向那个方向,同时自己魁梧的身躯如同炮弹般紧跟其后,用宽阔的后背作为最后的屏障。

三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了控制柜后面。柜体后面空间狭窄,仅能勉强容身,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绝缘材料和金属的气味。他们刚蜷缩好身体——

“呼——!!!”

那死亡的白潮便轰然掠过!

即便有控制柜的阻挡,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极致高温、高压和剧毒化学物质的气息,依然如同无形的巨锤,从柜体上方和两侧的空隙中猛灌进来!

热!

比之前强烈十倍、百倍的灼热!

那不是火焰的舔舐,而是仿佛置身于熔炉核心、被沸腾金属蒸汽包裹的感觉。暴露在外的皮肤——手背、脸颊、脖颈——瞬间传来刀割油煎般的剧痛,视觉中甚至能“看到”自己皮肤上迅速泛红、起泡、碳化的可怕过程。呼吸瞬间变成了一种酷刑,吸入的不再是空气,而是滚烫的、带着强腐蚀性和神经毒性的致命蒸汽,气管和肺部如同被塞进了烧红的钢丝球,每一次收缩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和强烈的窒息感。眼睛即便紧闭,依然感到眼球被灼烧的刺痛,泪水尚未流出就被蒸发。

声音被彻底淹没了,只剩下蒸汽狂暴冲刷金属表面、毒液腐蚀物体、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擂鼓般的闷响。

气味已经超越了人类嗅觉的极限,变成了一种直接的、作用于神经系统的攻击,引发剧烈的眩晕、恶心和灵魂层面的战栗。

苏晴晴手中的渡人者之灯,光芒在这毁灭性的冲击下急剧暗淡、收缩,灯焰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但就在那光芒缩小到几乎只有灯芯一点时,一股柔韧而坚定的暖意从灯盏中散发出来,勉强在她和林寻、库奥特里紧挨的身体周围,形成了一个薄如蝉翼、却顽强存在的淡金色光膜。这光膜无法隔绝高温和毒气,却极大地削弱了那股直接作用于灵魂的、源于钱宏业邪恶笑声和眼前惨状的绝望冲击,像一层精神的“隔热层”,保护着他们最后的心智清明不至于被瞬间摧毁。

库奥特里低吼着,全身图腾纹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暗青色光芒,那光芒不再外放,而是紧紧贴附在他的皮肤表面,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古老的光之铠甲。他双臂张开,肌肉贲张到极限,用自己宽阔的后背和肩膀,死死抵住控制柜,承受着来自后方蒸汽冲击的大部分物理压力。控制柜在他巨力的支撑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终究没有进一步位移。他的嘴角渗出鲜血,那是内脏在巨大压力和高温下受损的迹象,但他眼神中的怒火与守护意志,却如同永不熄灭的熔岩。

林寻则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强行集中起几乎要涣散的意识。系统的警报已经连成一片刺耳的悲鸣,但他的逻辑核心仍在以残存的力量运转。钱宏业的狂笑、焊死的阀门、李建国最后的眼神……这些信息碎片如同烧红的铁钉,钉入他的思维。

动机……为了填补投资的窟窿?省下安置费和整改钱?这动机合理,但……够吗?林寻的思维在剧痛中艰难地转动。一个化工厂厂长,为了钱,真的敢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一旦败露必死无疑的事情吗?除非……除非他算准了,这场“事故”之后,他有足够的把握掩盖真相,将一切推给“意外”和“设备老化”、“操作失误”!焊死阀门,就是为了确保“意外”必然发生,且无法通过常规应急操作挽回,从而坐实“意外”的定性!而后续的赔偿、保险、乃至地皮处理……都成了他榨取最后价值、甚至可能大赚一笔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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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狠……好毒……好精密的算计! 这不仅仅是漠视生命,这是将上百条人命和他们的家庭,彻底物化、工具化,作为自己资本游戏中最冷酷无情的一枚棋子!

“啊——!!!” 库奥特里发出一声混合着痛苦与暴怒的咆哮,他后背抵住的防爆控制柜外层钢板在高温蒸汽的持续冲刷下,开始发红、软化、变形!一股更炽热的气流从变形的缝隙中钻入,直接灼烫在他的脊背上,传来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

“库奥特里!” 苏晴晴惊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但自身也因吸入毒气而剧烈咳嗽,几乎喘不上气,手中的灯光又是一阵剧烈的明灭。

林寻知道,他们撑不了多久了。这个由记忆构筑的“拟态时空”正在崩溃,而崩溃前最后的“真实伤害”足以要了他们的命!必须离开!但怎么离开?来时是被强行拖入,现在这个时空正在被毁灭性能量席卷,出口在哪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叮……”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铃铛般的脆响,突兀地穿透了蒸汽的咆哮和爆炸的余音,直接在他们三人的心湖中荡漾开来。

是苏晴晴手中的渡人者之灯!

那盏灯,在苏晴晴极致的悲悯、对真相的震撼、以及对同伴安危的关切的复杂情绪催动下,那几乎熄灭的灯芯深处,一点纯净到极致、温暖到极致、仿佛汇聚了所有“理解”与“铭记”意愿的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

这光芒并非照亮物理空间,而是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轻柔地拂过他们被痛苦和愤怒充斥的意识。

就在这光芒拂过的瞬间——

他们“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感知。

在那汹涌而来的、代表着“死亡结局”的白色蒸汽狂潮的后方,在那焊死的、代表着“人为罪恶”的黄色阀门的侧上方,在那反应堆正在崩解的、代表着“灾难核心”的暗红色壳体的裂缝边缘……

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了一圈圈细微的、不稳定的涟漪。

涟漪的中心,隐约呈现出另一幅景象的碎片:

是冰冷锈蚀的控制室墙壁……

是缓慢搏动的暗红色“怨念心脏”……

是那双纯粹的、却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其中破碎、重组的“怨恨之眼”……

还有……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属于他们自身现实躯体的“牵引感”!

那里!那里就是连接这个记忆时空与现实控制室的“薄弱点”!是这“拟态时空”因内部剧变(真相揭露、核心执念残影消散)和外部干预(渡人者之灯的特殊共鸣)而产生的裂隙!

“那里!冲过去!” 林寻用尽最后力气嘶喊,手指艰难地抬起,指向那蒸汽狂潮后方、涟漪隐约波动的方向。

库奥特里没有丝毫犹豫。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尽管吸入的是毒气),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战吼,全身暗青色图腾光芒轰然爆发,如同一个微型的能量风暴,暂时将身后冲刷的炽热蒸汽和毒雾逼开了一瞬!

“走——!!!”

他双臂肌肉贲张到极致,反手抓住那已经变形发红的控制柜边缘,在苏晴晴渡人者之灯光芒的指引和林寻嘶吼的方向确认下,如同投掷巨石般,将那沉重的柜子朝着蒸汽狂潮和空间涟漪的方向,用尽全身力量猛推过去!

“轰!”

变形的控制柜撞入白色的死亡蒸汽中,发出巨大的闷响,短暂地开辟出一条扭曲的、充满高温和毒气的通道!

“就是现在!” 林寻拉着苏晴晴,库奥特里断后,三人顶着令人窒息的高温和灼痛,顺着那被柜子短暂冲开的缝隙,朝着空间涟漪最剧烈的中心,纵身一跃!

在跃起的瞬间,苏晴晴将手中渡人者之灯的光芒催动到极限,那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同护盾般包裹住三人。

库奥特里爆发出最后的图腾之力,暗青色光芒如同推进器般在他们身后炸开。

林寻则集中全部意念,锁定那股来自现实躯体的“牵引感”。

“嗤——!”

仿佛穿过一层粘稠的、由无数痛苦记忆和高温能量混合而成的胶质。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袭来,但这一次,是反向的。

灼热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控制室特有的阴冷。

震耳欲聋的爆炸和蒸汽嘶鸣被低沉的、心脏搏动般的“咚……咚……”声取代。

刺鼻的化学毒雾气味,变回了铁锈、腐朽和淡淡甜腥的复合气息。

橘红与炽白的毁灭光景,在眼前破碎、旋转、重组,化作昏暗的、脉动着暗红色光芒的控制室景象。

“噗通!噗通!噗通!”

三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林寻、苏晴晴、库奥特里重重地摔在了控制室冰冷粗糙、布满锈迹的地面上。

他们回来了。

从二十多年前那场由谎言与谋杀铸就的炼狱之火中,带着浑身被高温灼烫的伤痕、吸入毒气的痛苦、以及灵魂深处那血淋淋的真相,挣扎着回到了现实。

然而,等待他们的,并非是安全的港湾。

那颗高悬于控制室中央的“怨念心脏”,在三人回归的瞬间,发生了前所未有的剧变!

它不再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而是开始了疯狂地、不规则地、仿佛癫痫般的剧烈抽搐和膨胀收缩!表面的暗红色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不定,时而黯淡如濒死,时而刺眼如血日!

那双纯粹的“怨恨之眼”,黑暗的深处,不再是冰冷的虚无,而是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极端混乱的光芒——有李建国最后眼神中那凝固的疑问与不甘,有焊死阀门那狰狞焊缝的冰冷质感,有钱宏业猖狂笑声的邪恶回响,更有上百份痛苦记忆被“真相”彻底引爆后产生的、足以撕裂一切的——极致愤怒与悲怆!

“谎言的核心”已被他们亲手揭开。

而承载这谎言、并被谎言折磨了二十多年的“怨念集合体”,此刻,正迎来它最终的、也是最为未知的……蜕变或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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