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这里有机关!”
许嘉竹话音未落,脚底发力,整个人像被弹出去的石子,猛地拽住墨书的手臂向左后方翻滚。玄冥反应也不慢,落地时直接一个侧扑,滚出两丈远。
轰——
地底炸开一声闷响,土浪掀得人睁不开眼。碎石飞溅,烟尘冲天而起,原本探子倒下的位置塌陷下去,露出一条黑黢黢的坑道。
她趴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膝盖处传来一阵钝痛。旧伤又犯了,但她顾不上这些,一撑地就爬起来,目光死死盯住那堆残骸。
人还在。
探子半边身子被压在碎石下,胸口起伏微弱,嘴里不断往外冒血沫。他还没死。
“还活着!”墨书抹了把脸上的灰,立刻冲过去扒拉石头。
玄冥也跟上,蹲下伸手探他鼻息:“脉快断了。”
“有气就行。”许嘉竹喘着气走过来,“不能让他死在这儿。”
她盯着那张扭曲的脸。这人是活口,是唯一能开口的北戎细作。上一章那些线索都断在表面,这一回必须撬出点真东西。
玄冥从腰间摘下一个青皮葫芦,拔开塞子灌进探子喉咙一口褐色药水。药液顺着嘴角流下,渗进衣领。
几秒后,探子突然抽搐,眼睛猛地睁开。瞳孔散乱,像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王庭……有十万……”他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硬挤出来,“有裴无垢的……火器……”
话没说完,身体剧烈一颤,开始抽筋。
许嘉竹立刻蹲下,抓住他肩膀:“火器在哪?藏在哪?”
探子眼神混沌,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
“续魂散只能撑半刻钟。”玄冥皱眉,“他现在神志不清,再问也没用。”
“那就等他清醒。”许嘉竹不松手,“我就不信他能一直闭嘴。”
话音刚落,探子忽然瞪大眼,脖颈青筋暴起,头一仰,狠狠咬了下去。
“糟了!他要咬舌!”墨书伸手去挡,但已经晚了。
噗——
鲜血喷出,染红了前襟。他的舌头被咬断一角,血糊满了口腔,说话更是不可能了。
“疯子!”墨书骂了一句,直接掰开他嘴,“看你还怎么自尽!”
探子双眼翻白,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墨书一手扣住他下巴,另一只手伸进去掏。指尖在血肉里摸索,忽然触到一块硬物。
他用力一抠,抽出半张折叠的羊皮纸,已经被血浸透,边缘发黑。
“这是什么?”玄冥接过,摊开一看,眯起眼。
纸上画着山势走向,中间标了个红点,旁边写着两个字:皇陵。
“北戎皇陵?”墨书凑过来看,“他们把火器藏祖坟里?”
“不止。”玄冥指着图上几处暗记,“你看这里,三处埋伏点,两道暗渠,还有这个凹槽——是装火雷的坑位。这不是普通地图,是布防图。”
许嘉竹接过残图,手指轻轻抚过“皇陵”二字。墨迹未干,说明是最近才画的。
“裴无垢把火器放在北戎皇陵。”她说,“十万大军屯边关是假,真正的杀招在这里。”
“可皇陵是禁地。”墨书皱眉,“北戎自己人都不敢擅入,更别说运兵器进去。”
“所以他用了死士。”玄冥冷笑,“这种事,只有不要命的人才干得了。”
许嘉竹低头看着探子。他已经不动了,眼睛睁着,但没了呼吸。牙齿缝里还卡着毒囊碎片,和上一次那个死士一样,都是训练有素的货色。
“他是最后一个环节。”她说,“前面的人全死了,只剩他带消息回来。结果机关提前触发,他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说明有人想灭口。”玄冥收起葫芦,“而且不想让我们知道火器的位置。”
“可惜他还是说出来了。”墨书把尸体翻了个身,搜了搜全身,“没别的东西了,就这张图。”
“够了。”许嘉竹攥紧残图,“有了这个,就能查。”
玄冥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这事不能拖。北戎皇陵一旦点火,整个北方防线都会崩。”
“我知道。”她点头,“但现在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没人信。”她说,“一张染血的破纸,说火器藏在皇陵?朝廷只会当是诈降计。我们必须拿到实证。”
墨书沉默片刻:“你是说,还要再闯一趟?”
“不是我们。”她看向玄冥,“师父,你回去调人。我要进皇陵。”
“你疯了?”玄冥瞪眼,“那是龙潭虎穴,进去就是送死!”
“所以我才要先确认。”她说,“光靠这张图,谁都不会信。但如果我能带回一件火器零件,或者一份完整的布防记录……”
“那你也不能一个人去。”墨书打断,“太危险。”
“你们去了更危险。”她看了他一眼,“我是轻功最好的,也是唯一能在复杂地形里活下来的。你们掩护我,别跟进来。”
玄冥叹了口气,摸出酒葫芦喝了一口:“你这丫头,从小就爱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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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逞强。”她摇头,“是没办法。”
三人陷入短暂沉默。风从坑道口吹出来,带着一股铁锈味。
远处传来战马嘶鸣,巡逻队正在靠近。
“先离开这儿。”玄冥说,“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墨书点点头,弯腰去拖尸体。许嘉竹最后看了一眼那张残图,把它折好塞进怀里。
起身时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她扶住旁边的石头,咬牙站稳。
“你受伤了?”墨书察觉不对。
“没事。”她摆手,“就是有点累。”
“你刚才跳得太猛,落地时伤到了。”玄冥看得清楚,“回去得处理。”
“等回去再说。”她往前走,“现在最重要的是这张图。”
三人沿着土道往营地方向撤离。身后,坑道仍在冒烟,像一张吞人的嘴。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许嘉竹突然停下。
“怎么了?”墨书问。
她没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残图,又看了一遍。
“不对。”她低声说。
“哪里不对?”
“这个标记。”她指着图上一处小点,“北戎皇陵西侧根本没有这条暗渠。我去年查过地形,那里是实心岩层,挖不通。”
“可能是新挖的。”
“不可能。”她摇头,“半年内挖不了这么深。而且……”
她翻过纸背,发现背面有一行极小的字,几乎看不见。
“快走,有人。”
四个人名缩写:X、J、Z、M。
她瞳孔一缩。
这字迹……是七宫密文。
“师父。”她声音压低,“这图有问题。”
“什么意思?”
“这不是北戎人画的。”她说,“是内鬼。有人在帮我们。”
玄冥脸色变了:“你是说,七宫里有叛徒,也有卧底?”
“不止。”她握紧图纸,“而且这个人,知道我会来。”
墨书看向她:“所以呢?”
她抬头,望向北方地平线。乌云压城,天色阴沉。
“所以。”她缓缓说,“我们得更快。”
玄冥把酒葫芦挂在腰上:“我现在就回营,调老部下过来。”
“别走大路。”她说,“走山脊线,避开驿站。”
“明白。”
墨书也收起刀:“我陪你去皇陵外围侦查。”
“你不听话?”
“我听。”他咧嘴一笑,“但我得确保你不会在路上摔跤。”
她瞪他一眼:“你再嘴贫,我就把你踹进沟里。”
“行行行。”他举手投降,“我不说了。”
三人继续前行,速度加快。
许嘉竹走在最前面,手始终按在九节鞭上。
她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怀里的图纸在发烫。
不是真的热。
是她心跳太快。
前方营地灯火隐约可见,巡逻兵的影子在土墙上晃动。
她突然停下。
“又怎么了?”墨书问。
她没说话,而是抬起右手,慢慢摊开掌心。
一粒细沙,从指缝滑落。
这是刚才抓探子时,从他袖口蹭到的。
颜色偏灰,带着一丝金属光泽。
她凑近闻了闻。
冷梅香粉的味道。
不是丽嫔用的那种。
是改良版。
宫里有人在仿制。
她猛地抬头,看向营地方向。
“加快脚步。”她说,“我们得赶在天亮前进账议事。”
玄冥皱眉:“你现在就要行动?”
“不能再等。”她声音很轻,“有人在给我们递消息,也在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如果我们慢一步,下一个死的就是送图的人。”
墨书看着她:“你确定要蹚这浑水?”
她冷笑:“从我捡到第一块糖画那天起,就没想过退。”
三人加快脚步,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风卷起地上的灰,吹过那张曾躺过尸体的土坑。
一只乌鸦落下,啄了啄地上的血迹。
然后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