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远舶慢条斯理道:“咱们可以请个大夫过去。以关心妹妹病情为由,娘总不能再把咱们拦在门外了吧?”
“到时候大夫一把脉,是真病还是假病,不就一清二楚了?”
“若是真病,咱们也能在周家面前有个交代,免得他们说咱们骗婚。若是假病......”
他冷笑一声:“那正好,当着大夫的面拆穿她,看她还有什么话说.也省得她在村里继续装可怜,败坏爹和我的名声!”
谢长树眼睛一亮:“好主意!就这么办!”
他脸上露出狠色,“周家这次可是答应给四十两银子,整整四十两!”
“有了这笔钱,咱们这个冬天就好过了,远舶你科考的打点也宽裕些。这门亲事,必须得成,谁拦着都不行!”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摆在面前。
心中的愧疚和那一丝因流言而起的动摇,瞬间被对银钱的渴望压得粉碎。
“雪梅,你去找你二婶,你们一起去邻村找李郎中,让他‘好好’给晓竹看看病!” 谢长树吩咐道。
“哎!爹,我这就去!”
乔雪梅巴不得立刻看到谢晓竹被拆穿,欢天喜地地应了,扭身就出了门。
谢远舶看着父亲眼中闪烁的贪婪,心中也定了几分。
四十两银子,确实不是小数目。
至于妹妹是不是愿意嫁?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女子嫁人,不就是那么回事吗?
能换回实实在在的好处,才是正经。
新房那边,乔晚棠听着灵宠小麻雀带回的消息,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请大夫?果然来了。
也好,这场戏,正需要更多观众。
***
许良才拿着信,在茶馆后堂的静室里,已坐了足足半个时辰。
窗外天色阴沉,一如他此刻的心情。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收到这样一封信。
更没想到,信里所述之事,竟是如此......令人揪心。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做事麻利又带着几分泼辣劲儿的姑娘。
竟然被父兄逼着,要嫁给县里周夫子家那个身体孱弱的瘸腿儿子?
三日后便要过门。
这些日子,谢家姐妹没来摆摊。
他起初以为她们是听了他的劝,安心在家避灾。
毕竟蝗灾过后,外面确实不太平。
可心底深处,却总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仿佛少了点什么。
茶馆依旧人来人往,喧闹嘈杂。
他却总觉得,少了那抹熟悉的、充满活力的身影,连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他不止一次想起谢晓竹。
想起她最初和妹妹怯生生来问能不能在茶馆旁边摆摊时,那双明亮却带着恳求的眼睛。
想起她被不讲理的食客刁难时,不卑不亢地反驳,气得对方哑口无言的模样。
尤其是她看向自己时,那双仿佛汪着细碎星河的眼眸......
妻子病逝后这些年,爹娘没少为他张罗续弦之事,城中媒婆也踏破过门槛,介绍过不少家境相当的女子。
可他心里那处空缺,却始终填不上。
他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守着祖业,心如止水。
直到此刻,这封突如其来的信,在他平静心湖荡起层层涟漪。
信中没有半句儿女情长,只是冷静地陈述困境,字里行间却透出谢晓竹的无助与绝望。
乔晚棠以晓竹三嫂的身份,恳请他施以援手,为谢晓竹寻得一条生路。
这“援手”二字,何其微妙。
意味着什么,许良才很清楚。
这不是普通的邻里求助,这是在问他,愿不愿意,接住那个被命运推向悬崖边的姑娘。
他若是置之不理,谢晓竹三日后便会被塞进花轿,嫁入周家,余生如何,可想而知。
他若是......插手呢?
许良才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谢晓竹明媚笑脸,还有她可能面对的、暗无天日的未来。
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和保护欲,在他胸腔里剧烈翻腾。
这不是小事。
牵涉到一个女子的终身,牵涉到谢家的家事,也牵涉到他自己的未来。
他需要慎重,需要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有决心,去承担这份责任,去对抗可能随之而来的麻烦与非议。
但时间不等人。
三日后......
他猛地睁开眼,眼神从犹豫挣扎,渐渐变得清明坚定。
他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凭缘分擦肩而过。
有些事,有些人,错过了,或许就是一辈子。
***
与此同时,谢家村。
乔雪梅和吴氏动作很快,不多时就把邻村的李郎中请了过来。
这李郎中在附近几个村子行医,医术算不得多高明。
但胜在便宜,也颇有些见钱眼开、懂得看眼色行事的机灵。
谢长树见人请到,心中大定.
立刻带着大儿子儿媳等,一行人浩浩荡荡,径直朝着崭新的青砖瓦房走去。
路上碰到村里人异样的目光和指指点点,谢长树只当没看见,黑着一张脸,脚步更快。
来到新房院门前,谢长树也不客气,直接上手“砰砰”拍门,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门很快开了,露出乔晚棠略显“焦急”的脸。
她看到门外这一大群人,尤其是看到背着药箱的李郎中,眼中恰到好处地闪过一丝惊讶和如释重负。
“爹,你们怎么过来了?”她侧身让开,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急切,“我正打算去请大夫呢。”
“晓竹她昨晚到现在,水米未进,一直昏昏沉沉地说胡话,可把我急坏了!”
谢长树冷冷瞥了她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根本不信她这套说辞。
“不用你费心了,我已经把大夫请来了。”他抬脚就往里走。
“李大夫,麻烦您了,进去给我家那不懂事的丫头好好瞧瞧,我倒要看看,是个什么了不得的急症,说来就来!”
李郎中捋了捋山羊胡,点头哈腰:“应该的,应该的。谢老爷放心,老夫一定仔细诊治。”
乔雪梅和吴氏也连忙跟了进来。
眼睛四处乱瞟,嘴角挂着幸灾乐祸的笑,就等着看谢晓竹被拆穿的好戏。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只见周氏被几个平日相熟的妇人搀扶着,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
后面还跟着不少来看热闹的村民。
原来周氏按照计划,在村里“哭诉”了一圈。
成功引起了更多人的关注和同情,此刻正好被送回来。
乔晚棠看来人不少,嘴角浮现一丝淡淡笑意。
乔雪梅想看笑话?
呵,那就走着瞧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