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五章 年会
小小的出租屋里，阳光铺满了大半个地板，空气里飘着薯片的咸香和花果茶的清甜。三个半年未见的女人窝在沙发上，脚边堆满了零食袋，话题像煮沸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聊到兴头上，李萌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点开后台数据。林婉瞥了一眼，实时观看人数和礼物榜的数字滚动得令人咋舌。
“他今晚有个平台联合直播，预热数据已经起来了。”李萌滑动着屏幕，语气里有自豪，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的手指在一个地方停顿了一下——那是礼物打赏的粉丝列表。前几名清一色是女性ID，名字带着心形符号或露骨的暗示，打赏金额高得惊人。
尽管周屿的直播间简介和个人主页都清清楚楚写着“有女友，勿扰”，并@了李萌的官方账号，尽管他直播时从不接暧昧话茬，对过界的弹幕一律无视或干脆禁言，但这些“女友粉”依然狂热。
“这个‘屿屿的小甜心’，连续三天打赏榜第一了。”孙悦凑过来，指着屏幕。
李萌把手机扣在腿上，拿起饮料喝了一大口。一向洒脱的她，难得显出几分迷茫：“我能有什么想法？他态度一直很坦荡，直播在公司透明玻璃的直播间里，我随时能看见。下播后我们一起回他家，他爸妈对我特别好……他甚至主动提出，把直播收益的一部分划出来，成立一个我俩的共同账户。”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难道要跑去问他，‘那些给你砸钱的女粉丝是怎么回事’？显得我多小气，多不信任他似的。”
林婉安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她了解李萌，这个清华毕业、逻辑清晰的姑娘，感情上再困扰，也不会真的失去理智。李萌需要的是倾诉，而不是指点。更何况，周屿是自家公司的艺人，李萌是核心高管，这其中的分寸，李萌比她更懂。
李萌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那点烦闷吐出去：“算了，不想了。他晚上直播，我得回去盯着点数据。你们接着聊。”
她起身收拾东西。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李萌刚走到小区门口，一辆熟悉的黑色SUV就缓缓停在了路边。驾驶座的车窗降下，露出周屿的脸。他剃着利落的短发，眉眼俊朗，看见李萌，立刻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笑容，朝她招了招手。
李萌脸上的那点阴霾瞬间消散，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子没有立刻开走，周屿侧过身，很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又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一下，才启动车子汇入车流。
孙悦趴在窗台上看着，啧啧两声：“看吧，行动比什么都强。周屿这小子，挺会。”
林婉也看着车子远去，心里为好友感到一丝宽慰。
送走李萌，屋里只剩下林婉和孙悦。气氛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显得格外温馨。
“悦悦，你呢？”林婉靠在沙发上，看着正在收拾果盘的孙悦，“还没遇到合适的？”
孙悦动作顿了顿，脸上飞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也不是……没有。”
“哦？”林婉来了兴趣。
“就是……工作上认识的。”孙悦坐回来，声音轻轻的，“国家大剧院合作的舞台制作人，负责我们好几场演出的幕后。比我大几岁，挺沉稳的一个人。”她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抱枕的流苏，“聊得来，有很多共同话题，对舞蹈和艺术的看法也接近……但，还没挑明。我觉得他可能也有点意思，又不确定。”
“怎么会不确定？”林婉笑着打趣。
“去你的！”孙悦扔了个抱枕过来，自己也笑了，“就是……你知道的，我家里那情况。弟弟才一岁，爸妈年纪也大了，我肯定得在北京站稳脚跟，找个对象，也得能理解这些现实压力才行。光有共同话题……不够。”
23岁的孙悦，眼神里有超越年龄的清醒和担当。她早已规划好了未来——在北京定居，建立自己的小家。
“他会理解的。”林婉握住她的手，“如果他对你是真心的。”
“希望吧。”孙悦笑了笑，转开话题，“别说我了，你这次回来……打算待多久？”
正说着，林婉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是陆云深的来电。
她接起：“喂？”
“在孙悦那儿？”陆云深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平和如常，“我在小区门口了。”
“嗯，我这就下来。”
挂断电话，林婉起身穿外套。孙悦送她到门口，两人拥抱告别。
“加油，悦悦。”林婉在她耳边轻声说，“爱情和事业，都会顺利的。”
“你也是。”孙悦用力回抱她，“路上小心。”
走出单元门，冬夜的寒气扑面而来。陆云深的车果然停在路灯下，他站在车边，穿着深色大衣，身影挺拔。看见林婉，他拉开副驾的车门。
车内暖气很足，隔绝了外面的寒冷。
“苏晓下午给我发了消息。”林婉系好安全带，开口道，“她去法国参加时装周的活动了，作为拂晓的负责人去学习。她说如果我在北京，可以去参加公司的年会。”
陆云深点点头：“我们公司年会也在这几天，和你们不是同一天。你来吗？”他侧头看了她一眼，“作为我的女伴，也作为瞬影的股东。”
“好啊”林婉应得干脆。
陆云深嘴角弯了弯，没再说话。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窗外是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
第二天下午，林婉出现在拂晓服装公司的年会现场。
场地布置得简约时尚，符合品牌调性。林婉的到来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她没有长篇大论，只是作为品牌创始人和股东，简短致辞，感谢团队一年的辛勤付出。然后是最实际的环节——发放年终奖和精心准备的年礼。厚实的红包、高端护肤品套装、最新款的拂晓大衣……每念到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欢呼和掌声。
整个过程高效而温暖。发完最后一份福利，林婉在掌声中微微鞠躬，便从侧门悄然离开了会场。她不需要停留太久，把高光时刻留给管理团队和员工们去庆祝就好。
瞬影的年会氛围比拂晓更“轻松”一些。
陆云深作为创始人兼CEO，也只穿了件质感很好的深灰色羊绒衫配黑色长裤，没打领带。林婉则是一身简约的象牙白针织连衣裙，外搭燕麦色长大衣，长发松松挽起，低调却难掩清丽。林斯宇更是休闲，浅蓝色牛津纺衬衫搭卡其裤，外罩一件深色休闲西装，像个来看热闹的精英投资人——他本身也是瞬影的重要早期股东之一。
三人坐在前排的圆桌。年会流程推进得高效而有趣。暖场视频不是刻板的业绩罗列，而是用一系列用户创作的爆款短视频混剪，搭配数据可视化动画，生动展现了瞬影这一年的影响力。互动抽奖穿插在各部门简短汇报之间，大屏幕滚动着员工们的笑脸和实时弹幕祝福。
“技术部今年最牛的事，不是搞定了每秒百万级的推荐计算，”技术负责人是个寸头年轻人，说话带着极客的直率，“是让算法‘懂’了什么是‘高级幽默’——就是那种不靠夸张表情和罐头笑声，也能让你会心一笑的内容。”
台下爆发出笑声和掌声。产品负责人上台，直接掏出手机投屏，演示了即将内测的“一键大片”功能，用三个模板和一段随手拍的办公室日常，生成了质感媲美专业剪辑的短视频，再次点燃全场。
颁奖环节，获得“创新奖”的是一位刚转正半年的UI设计师，她设计的新手势交互让视频浏览效率提升了15%。女孩上台时紧张得话筒差点没拿稳，但说起自己的设计思路时，眼睛闪闪发亮。陆云深亲自为她颁奖，合影时微微倾身，认真听她说完最后一句感谢。
林婉看着台上台下涌动着的、毫不掩饰的才华与热情，心里有些感慨。这就是陆云深打造的世界：务实，高效，尊重创造力，给年轻人足够空间发光。
文艺表演环节开始。几个年轻员工自告奋勇组了乐队，唱了首流行的摇滚改编曲，虽然偶有走音，但活力满分。接着是行政部排演的小品，调侃了公司内部的“黑话”和趣事，笑料不断。
林婉侧头，对陆云深低声说：“其实，以后可以考虑邀请我们平台签约的达人或艺人来表演。付演出费，专业，也省得动员员工。不是所有人都乐意在年会上表演节目。”
陆云深还未答话，旁边的林斯宇便轻笑着接过了话头：“婉婉说得对。年会节目都是行政人力硬性摊派，效果参差不齐，准备的人累，看的人也未必尽兴。不如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员工只管享受，当观众，氛围可能更好。”
陆云深听了，略一沉吟，点了点头：“有道理。明年年会策划时，可以把这个方案加进去评估。”
抽奖环节将气氛推向**。一等奖是最新款的顶配笔记本电脑。当大屏幕定格在一位测试工程师的工号时，那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孩猛地从座位上跳起来，难以置信地捂住嘴，然后在周围同事的欢呼和推搡中，晕乎乎地上台领奖，笑得见牙不见眼。
节目和抽奖告一段落，进入相对自由的交流时间。陆云深起身去和几位技术骨干交谈，林婉和林斯宇留在座位上。
侍者撤走桌上的餐盘，换上新的饮品。林斯宇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里面浅金色的液体，状似随意地开口：“听陆总刚才汇报，海外拓展的步子迈得很快。美国总部地址定了？”
陆云深刚巧走回来，闻言自然地接道：“定了，在加州圣何塞。离伯克利，”他目光转向林婉，声音平稳，“大约四十五分钟车程。”
林斯宇眉梢微挑，脸上笑容不变，眼神却深了一瞬：“圣何塞？硅谷核心区啊。陆总这是要亲自坐镇前线了？动作真快。”他这话说得轻巧，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湖面。
陆云深在林婉身旁坐下，姿态放松，仿佛在谈论天气：“先遣团队已经过去了，在那边租了员工公寓，基础框架正在搭建。国内这边稳定后，我过去的时间会比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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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虽是对林婉说的，却清晰地落进了林斯宇耳中。
林斯宇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靠向椅背，目光在陆云深和林婉之间打了个转，最终化作一声听不出情绪的轻笑。
陆云深神色未变，只是端起自己那杯水，与林斯宇的酒杯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叮”一声。“工作安排而已。”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林斯宇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放下杯子时，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从容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挺好。”他语气轻松，仿佛刚才的机锋只是玩笑，“省得婉婉在异国他乡孤单。”
他话锋随即一转，带着点玩味：“不过，有时候跟得太紧，反弹也会很厉害。万一……”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陆云深握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但面上依旧平静。“不劳费心。”他简短回应，语气冷了几分。
林婉放下水杯，声音清晰地插入两人之间：“年会快结束了，是不是该准备最后的环节了？”
陆云深看了她一眼，点点头，起身再次走向舞台方向。林斯宇则笑着对林婉举了举空杯，没再说什么。
最后的环节是全体合影和派发新年红包。陆云深站在舞台中央，简要总结，感谢团队，并宣布了额外的年终激励计划。红包通过线上方式瞬间到账，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巨大的蛋糕被推上来，灯光变幻，音乐再次响起，年会进入自由狂欢的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