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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门的泳坛冠军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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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艰难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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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的X光片显示没有骨折,只是肌肉和韧带挫伤。

队医老王的诊断和刘教练的判断一致:休息三天,冰敷,不能训练。

从医院回训练局的路上,江浸月一直很沉默。沈栖迟开车——为了送她去医院,他临时跟队里借了车,陈指导特批的。

车里暖气开得很足,但江浸月还是把羽绒服裹得很紧,像要把自己藏起来。

“在想什么?”等红灯时,沈栖迟问。

江浸月看着窗外流动的车流,轻声说:“想刘教练会跟我说什么。”

测试赛成绩垫底,重点名单除名,还受了伤。这三件事加起来,刘教练不可能不找她谈话。而且一定是很严肃的谈话。

“该说什么就说什么。”沈栖迟的声音很平稳,“刘教练是为你负责。”

“我知道。”江浸月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右手腕——刚才拍片时临时包扎的,“我只是......怕。”

怕什么?怕教练失望?怕队友议论?怕自己真的不行了?

都是,也都不是。

红灯转绿,沈栖迟启动车子。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伸出右手,轻轻覆在江浸月左手上。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带着常年训练留下的薄茧。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江浸月的心安定了些。

回到训练局已经是下午四点。冬天天黑得早,天空是铅灰色的,像是要下雪。沈栖迟把车停好,绕到副驾驶这边帮江浸月开门。

“我送你到宿舍楼下。”

“不用,我自己......”

“我送你。”沈栖迟的语气不容拒绝。

两人并肩走在训练局的主干道上。周末的下午,人不多,偶尔有几个加练的队员从身边跑过,看到他们,都投来复杂的目光——有关切,有好奇,也有江浸月最不想看到的同情。

走到女生宿舍楼下,江浸月停下脚步:“我到了。”

“嗯。”沈栖迟也停下,“晚饭一起吃?”

江浸月想了想,摇头:“我想自己待会儿。”

沈栖迟没有坚持:“好。有事给我打电话,任何时候。”

“知道了。”

江浸月转身上楼。走到二楼楼梯拐角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沈栖迟还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她挥挥手,他也挥手。然后她快步上楼,怕再多看一眼,眼泪又会掉下来。

回到房间,江浸月没有开灯。她靠在门上,让眼睛适应黑暗。房间里很冷——周末暖气开得小,她又两天没回来了。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栖迟发来的消息:「到了房间说一声。」

她回复:「到了。」

很快又一条消息:「冰箱里有我昨天买的酸奶和水果,记得吃。肩膀按时冰敷。」

江浸月看着这条消息,眼眶又热了。他总是这样,事无巨细地照顾她,哪怕自己训练累得要死,也会记得给她买酸奶,记得提醒她冰敷。

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摆着很多照片——和家人的,和队友的,领奖台上的,训练时的。最中间那张,是去年奥运会她夺冠后,和沈栖迟在奥运村的合影。两人都穿着国家队服,胸前挂着金牌,笑得灿烂无比。

那时候的她,体重51.5公斤,身轻如燕,站在十米台上像要飞起来。

现在的她,53.1公斤,站在跳台上感觉像绑了沙袋。

短短半年,一切都变了。

敲门声响起,很轻,但很清晰。

江浸月愣了愣,看了眼时间——下午四点半。这个点,会是谁?

她起身开门,门外站着刘教练。

“教练......”江浸月有些意外。她以为谈话会在明天,在办公室,而不是现在,在她的宿舍。

“能进来吗?”刘教练问,语气和平常一样平静。

“当然,请进。”江浸月让开身。

刘教练走进房间,环视了一圈。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铺平整,书桌有序,墙上贴着训练计划和比赛照片,是标准的运动员宿舍。

“坐吧。”刘教练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示意江浸月坐床边。

江浸月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学生。

刘教练看着她,沉默了很长时间。房间里很安静,能听见暖气片里水流的声音,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哨声。

“肩膀怎么样?”刘教练先开口,问的却是伤情。

“医生说没骨折,休息三天就好。”江浸月老实回答。

“嗯。”刘教练点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江浸月,我们今天得谈一谈。很严肃地谈一谈。”

江浸月的心提了起来:“您说。”

刘教练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纸,摊在书桌上。江浸月看到那是她过去三年的身体数据记录——体重、体脂率、肌肉量、骨密度,还有各项生理指标。

“这是你从十七岁到现在的数据。”刘教练指着图表上的曲线,“看这里,体重。十七岁到十八岁,稳定在51.5公斤左右,波动不超过0.3公斤。但从去年十月开始,”她的手指移到图表右侧,“曲线开始上升。十月,51.8;十一月,52.3;十二月,52.7;今天,53.1。”

每个数字都像一把锤子,敲在江浸月心上。

“再看体脂率。”刘教练翻开下一页,“虽然还在运动员的正常范围内,但趋势是上升的。肌肉量也在增加,但肌肉增加的速度跟不上脂肪增加的速度。简单说,你在长胖。”

“长胖”两个字,刘教练说得很直接,没有任何修饰。江浸月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像是被扇了一巴掌。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刘教练看着她。

江浸月点头,声音很轻:“意味着发育关来了。”

“对。”刘教练合上文件夹,“女子跳水运动员,十八到二十岁是发育关的高发期。身体快速发育,体重增加,体型变化。有些人能平稳度过,有些人......”她顿了顿,“就过不去。”

“过不去会怎样?”江浸月问,虽然她心里已经有答案。

“技术动作全面变形,成绩下滑,然后......”刘教练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然后就是退役。

江浸月的手紧紧抓住床单,指节泛白。

“江浸月,你是我带过最有天赋的运动员之一。”刘教练的声音难得地柔和了一些,“你的空中感觉,你的水感,你的心理素质,都是顶尖的。如果你能平稳度过发育关,你的职业生涯还能有至少两个奥运周期。”

“但如果过不去......”江浸月接上了她没说出口的话。

“如果过不去,你可能连明年的世锦赛都参加不了。”刘教练说得很残酷,但很真实,“国家队不会养一个没有竞争力的运动员,哪怕你是奥运冠军。”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把江浸月从头浇到脚。她知道这是事实,竞技体育就是这么残酷——成绩说话,没有情面可讲。

“那我该怎么做?”江浸月问,声音有些发抖。

刘教练从文件夹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这是接下来三个月的训练和饮食计划。我请体科所的专家专门为你制定的。”

江浸月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训练计划详细到每一天的每一个小时,饮食计划精确到每一餐的每一克。

热量摄入严格控制,碳水、蛋白、脂肪的比例有严格规定,甚至喝水的时间和量都有要求。

“从明天开始,你要严格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刘教练的语气不容置疑,“每天早上七点准时称体重,数据发给我。每天的训练量不能打折扣,但饮食必须控制。如果体重继续上涨,训练量还要加大。”

江浸月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感觉一阵窒息。这意味着接下来三个月,她的生活将被完全控制——吃什么,吃多少,练什么,练多久,都由这些数字决定。

“教练,”她抬起头,“如果......如果我已经很严格地执行了,但体重还是控制不住呢?”

这是她最怕的问题。有些运动员,无论怎么控制,发育期的体重增长就是无法遏制。这是生理规律,不是意志能改变的。

刘教练沉默了很久。窗外天色更暗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两人的脸都隐在阴影里。

“江浸月,”刘教练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重,“如果那样,我们就要考虑转型。”

“转型?”

“从技术风格上转型。”刘教练解释道,“你现在是轻盈灵巧型,靠的是空中姿态优美、水花小。但如果体重增加,轻盈不起来了,就要转为力量稳定型——用更强的核心力量和控制力,来完成更高难度的动作。”

江浸月愣住了。这个思路,和沈栖迟下午说的如出一辙。

“但这很难。”刘教练继续说,“转型意味着你要推翻过去十年形成的肌肉记忆,重新学习新的发力方式。而且转型期很长,至少需要一年。这一年里,你可能没有成绩,可能要被外界质疑,可能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压力。”

她看着江浸月:“你准备好了吗?”

江浸月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准备好了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想放弃跳水,这是唯一的路。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刘教练站起身,“三天后,给我答案。是严格节食控制体重,还是直接开始转型训练。两个选择,你必须选一个。”

走到门口,刘教练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江浸月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关切,有严厉,也有一个教练对学生未来的担忧。

“江浸月,记住,”她说,“你是奥运冠军,你证明过自己有多强。现在只是又一个挑战。跨过去了,你会变得更强大;跨不过去......”她没说完,但意思都在那个停顿里。

门轻轻关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江浸月一个人。她坐在床边,手里紧紧攥着那份训练计划,纸张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响声。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训练局的灯陆续亮起来,跳水馆、游泳馆、体操馆......每一个亮灯的窗口,都有一个为梦想拼搏的身影。

曾几何时,她也是其中灯光最亮的那一个。

而现在,她坐在黑暗的房间里,不知道前路在哪里。

手机震动,是沈栖迟发来的消息:「刘教练去找你了?」

江浸月回复:「嗯,刚走。」

「谈得怎么样?」

江浸月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打了很长一段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只回了三个字:「很艰难。」

沈栖迟的电话立刻打了过来。

“月月,”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你现在在哪?”

“房间。”

“等我,我过来。”

“不用,我......”

“等我。”沈栖迟挂了电话。

十分钟后,敲门声响起。江浸月开门,沈栖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头发和肩膀上落着细碎的雪花——又下雪了。

“你怎么......”江浸月愣住。

“给你送饭。”沈栖迟走进房间,很自然地把保温袋放在书桌上,“按你以前的营养食谱做的,清淡,但够热量。”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保温袋,拿出里面的餐盒——清蒸鸡胸肉,水煮西兰花,糙米饭,还有一碗汤。摆好后,他又拿出另一个袋子里的东西:冰袋,绷带,药膏。

“肩膀该冰敷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江浸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鼻子一酸。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

沈栖迟动作一顿,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转身把她拥进怀里。

“栖迟,”江浸月把脸埋在他胸前,声音闷闷的,“刘教练说,我要么严格控制体重,要么转型。两个都很难。”

“我知道。”沈栖迟轻抚她的背,“下午我跟陈指导聊了,他也说发育关是女子运动员最大的坎。”

“我该怎么办?”江浸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我怕我哪个都做不到。”

沈栖迟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那就两个都试。”

“什么?”

“先严格控制体重,看能不能控制住。”沈栖迟说,“如果控制住了,最好。如果控制不住,我们就开始转型。

不用等,现在就做准备——我帮你研究转型需要的训练方法,你一边控制体重,一边慢慢适应新的发力方式。”

这个思路让江浸月愣住了:“可以这样吗?”

“为什么不可以?”沈栖迟反问,“又不是非此即彼。我们可以两条腿走路,做好两手准备。”

他说得很轻松,但江浸月知道这背后的工作量有多大——他要研究她的训练数据,要查阅大量文献,要和教练、专家讨论,还要兼顾自己的训练。

“你会很累。”江浸月小声说。

“不累。”沈栖迟摇头,“帮你,我从来不觉得累。”

江浸月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紧紧抱住他。

沈栖迟任由她抱了一会儿,然后拍拍她的背:“先吃饭,然后冰敷。明天开始,我们一步一步来。”

“嗯。”

那顿饭,江浸月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仔细咀嚼,感受食物的质地和味道。

她知道,从明天开始,吃饭不再是享受,而是任务——计算热量,控制营养,为了那个数字:53.1,然后52.9,然后52.5......

目标是回到51.5,但她不知道能不能做到。

吃完饭,沈栖迟帮她冰敷肩膀。冰袋很冷,但他的手很暖,小心翼翼地固定好位置,不时问她:“疼不疼?”“凉不凉?”

江浸月摇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沈栖迟。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脸上投出深深浅浅的阴影。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时在眼下形成一小片扇形阴影;他的鼻梁很高,嘴唇紧抿,是专注时的表情。

这个少年,从她记事起就在她身边。陪她哭,陪她笑,陪她训练,陪她比赛。现在,又要陪她度过人生最大的难关。

“栖迟,”她轻声说,“谢谢你。”

沈栖迟抬起头,看着她,笑了:“谢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没有什么应该不应该。”江浸月认真地说,“你对我好,不是义务,是情分。我记得的,每一分好都记得。”

沈栖迟的笑容更深了些。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头发:“记得就好。以后要还的。”

“怎么还?”

“用一辈子的时间还。”沈栖迟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吃什么。

江浸月脸一热,低下头。沈栖迟也没有再说,转身收拾东西。

晚上九点,沈栖迟要走了。明天一早他还有训练,不能留太晚。

“明天早上七点,我来接你去吃早饭。”他在门口说,“按照新食谱。”

“你不用特意......”

“要的。”沈栖迟打断她,“开头最难,我陪着你。”

江浸月点点头:“好。”

“早点睡。”沈栖迟看着她,“别想太多。路要一步一步走,问题要一个一个解决。”

“知道了。”

沈栖迟离开了。江浸月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沈栖迟的身影出现在雪地里,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路灯下,抬头看向她的窗口。

他朝她挥挥手。

江浸月也挥手,然后拉上了窗帘。

房间里很安静,但她的心不再像刚才那样慌乱。她拿出刘教练给的计划书,一页一页仔细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不再只是冰冷的符号,而是可以攀登的阶梯。

发育关很难,转型很难,控制体重很难。

但再难,也要往前走。

因为有人在她身后,也在她身边。

她拿起笔,在计划书的第一页写下日期:1月15日。然后在下面写下一行字:

「第一步:明天开始,严格执行饮食计划。目标:一周内体重不增长。」

字写得有些抖,但很清晰。

合上计划书,江浸月走到书桌前,看着那些照片。奥运金牌在灯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泽,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

她轻声说:“我不会放弃的。”

窗外,雪越下越大。训练局的灯光在雪幕中晕开温暖的光晕,像黑夜里的星星。

而明天,又将是在汗水和坚持中,为梦想奋斗的新的一天。

这一次,不是为了金牌,而是为了不辜负那个在雪地里仰望她的人。

也为了不辜负,那个曾经站在世界之巅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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