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江浸月恢复了正常训练。林晚和苏晴果然如她们所说，没有打扰她——只是每天早上准备好早餐，每天晚上准备好晚餐，其他时间就自己在别墅里做做家务，看看电视，偶尔去训练局散散步。
有了妈妈们的照顾，江浸月的训练状态明显好转。吃得好，睡得好，心里踏实，训练时也格外专注。
周三下午，训练内容是5253B的稳定性练习。经过两周的打磨，江浸月已经基本掌握了这个动作，现在需要提高的是稳定性和完成质量。
“今天的目标是连续五跳，每跳得分不低于85分。”刘教练站在池边说，“开始吧。”
江浸月点头，爬上跳台。第一次跳，动作完成得不错，但入水角度偏了一点，水花稍大：86.50分。
第二次，87.00分。第三次，86.00分。第四次，85.50分。第五次......
她在起跳时犹豫了一下，结果节奏全乱，动作失败：72.00分。
“停。”刘教练叫停，“江浸月，下来休息五分钟。”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喘着粗气。连续四跳都达到要求，第五跳却失败了，这让她有些沮丧。
“别急。”夏冉递过来毛巾和水，“喝点水，调整一下。”
江浸月接过，小口喝着。她看向跳台，其他队员正在训练。
王悦在练107B，动作轻盈漂亮，水花小得像没有。旁边几个年轻队员在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她。
她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别管她们。”夏冉在她身边坐下，“她们懂什么？她们还没经历过你经历的呢。”
江浸月苦笑：“冉冉，你说实话，我现在的动作是不是很难看？”
“难看？”夏冉瞪大眼睛，“谁说的？我撕了他的嘴！”
“我自己觉得。”江浸月小声说，“又重又慢，不像以前那么轻那么快......”
“那是因为你现在跳的是不一样的跳水！”夏冉打断她，“就像......就像芭蕾和现代舞，能比吗？芭蕾轻盈优雅，现代舞力量饱满，都是美，只是美的方式不同。”
这个比喻让江浸月愣了一下。
“月月，你信不信我？”夏冉认真地看着她。
“信。”
“那我告诉你，”夏冉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跳的跳水，比以前更有看头。以前的你是天才少女，做什么都轻松，观众看的是‘哇，她好厉害’。
现在的你是战士，每跳一次都在搏斗，观众看的是‘哇，她好坚强’。这两种感动，你说哪个更珍贵？”
江浸月沉默了。她从来没从这个角度想过。
“而且，”夏冉压低声音，“你知道队里多少人佩服你吗？
王悦昨天还跟我说，她看着你转型，看着你一次次摔倒又爬起来，看着你明明可以退役却选择坚持，她觉得你特别了不起。
那些说你闲话的，都是自己没本事还嫉妒别人的。”
江浸月鼻子一酸：“冉冉......”
“别哭啊。”夏冉拍拍她的肩，“我就是看不惯那些人。她们凭什么说你？她们有你一半的勇气吗？有你一半的坚持吗？”
休息结束，江浸月重新站上跳台。这一次，她不再想那些目光，那些议论。她只想着夏冉的话——她现在跳的是战士的跳水，是搏斗的跳水。
起跳，翻腾，转体，打开，入水。
动作完成得干净利落。她从水里出来，看向显示屏：88.00分。
刘教练点头：“好，继续。”
第二跳，88.50分。第三跳，87.50分。第四跳，88.00分。第五跳......
江浸月站在跳台边缘，做了三个深呼吸。这是最后一跳，只要这一跳不低于85分，她就完成了今天的目标。
她起跳。在空中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第一次站上十米台的恐惧，想起第一次拿金牌的兴奋，想起奥运夺冠时的狂喜，想起发育关来临时的心慌，想起转型期的每一次失败和每一次爬起。
这些记忆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然后汇聚成一个声音：你是战士，你在搏斗，你不能输。
她收紧核心，完成转体，精准打开，笔直入水。
水花很小，小得像一滴眼泪。
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出来：89.50分。
训练馆里安静了一瞬，然后响起掌声。刘教练在鼓掌，于教练在鼓掌，连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年轻队员也在鼓掌。
江浸月从水里出来，看着那个数字，眼睛红了。不是难过，是激动——89.50分，这是她转型后的最高分。
夏冉第一个冲过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月月你太棒了！我就知道你能行！”
江浸月紧紧回抱她，声音哽咽：“谢谢你，冉冉。谢谢你相信我。”
“我一直都相信你啊。”夏冉笑着说，“从我认识你第一天起，我就知道，江浸月是打不倒的。”
那天下午剩下的训练，江浸月状态奇佳。不仅完成了5253B的稳定性训练，还在刘教练的允许下尝试了两次109C——虽然都没有成功，但完成度比之前高了很多。
训练结束时，江浸月累得几乎虚脱，但心里是满的。三个月来第一次，她真切地感受到了进步，感受到了希望。
更衣室里，夏冉一边换衣服一边说：“月月，晚上加练吗？”
江浸月一愣：“加练？今天强度已经很大了......”
“不是强度训练。”夏冉神秘地笑笑，“是秘密训练。我最近学了一个新动作，想让你看看。”
“什么动作？”
“暂时保密。”夏冉眨眨眼，“晚上八点，训练馆见。就我们俩。”
江浸月好奇地看着她，然后点头：“好。”
晚上七点五十，江浸月准时来到训练馆。馆里只开了几盏灯，昏黄的光线下，池水泛着幽深的光。夏冉已经在那里了，正在做热身。
“来啦。”夏冉看到她，招手，“快热身，我给你展示我的新动作。”
江浸月好奇地开始热身。夏冉是她的双人跳搭档，两人合作多年，默契十足。但夏冉一直以稳定性见长，很少尝试高难度新动作。
热身结束，夏冉站上三米板——不是十米台，是三米板。
“看好了。”她说。
然后她起跳，做了一个向前翻腾三周半抱膝——难度系数3.4的407C。
江浸月惊呆了。407C是男子跳板的常见动作，女子跳板很少有人做，因为对力量和转速要求极高。夏冉怎么会......
动作完成得不算完美——入水角度偏了，水花有点大。但从水里出来时，夏冉脸上是兴奋的笑容。
“怎么样？”她游到池边问。
“你......你什么时候学的？”江浸月惊讶地问。
“最近。”夏冉爬上来，“看到你在转型，在挑战自己，我也想做点什么。我也想告诉你，不只是你在变，我们都在变，都在成长。”
江浸月眼眶一热：“冉冉......”
“别哭啊。”夏冉笑了，“来，我教你。虽然你现在主攻跳台，但跳板的基础训练对你也有帮助。而且407C的核心发力方式，跟你现在练的力量型技术很契合。”
那天晚上，两个女孩在空荡荡的训练馆里，一个教，一个学。夏冉耐心地讲解动作要领，江浸月认真地听，然后一遍遍尝试。
她们跳的是三米板，摔了不疼，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两个人都湿透了，头发贴在脸上，像落汤鸡，但笑得很开心。
练到第十次时，江浸月终于找到了感觉。她起跳，翻腾，收紧，打开——动作虽然还不标准，但至少完成了。
从水里出来时，夏冉给她鼓掌：“漂亮！月月你太有天赋了！”
江浸月喘着气，脸上是兴奋的红晕：“原来......原来力量型技术是这样的感觉。不是对抗重量，是驾驭重量。”
“对！”夏冉点头，“就像骑马，你要驾驭它，不是被它驾驭。”
两个人躺在池边的垫子上休息，看着高高的天花板。馆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池壁的声音。
“冉冉，”江浸月轻声说，“谢谢你。”
“又说谢谢。”夏冉侧头看她，“咱们之间，不用谢。”
“不是客气。”江浸月认真地说，“是真的谢谢你。这三个月，我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孤单，觉得没人理解我在经历什么。但每次我这么想的时候，你都会出现，告诉我你在，你懂，你支持我。”
夏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月月，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支持你吗？”
江浸月摇头。
“因为你是我的榜样。”夏冉说，“从进队第一天起，你就是我的榜样。你训练最认真，比赛最拼命，对自己的要求最高。我看着你拿下一个又一个冠军，看着你站在奥运领奖台上，我就在想，有一天我也要像你一样。”
她顿了顿：“后来你遇到困难了，开始转型了。我看着你一次次摔倒，一次次爬起来，看着你在所有人都不看好的时候坚持，看着你在最黑暗的时候也没有放弃。我就在想，这才是我真正想成为的样子——不是顺境时的天才，是逆境中的战士。”
江浸月的眼泪掉下来，滴在垫子上。
“所以，”夏冉握住她的手，“不要觉得孤单。我在这里，队里还有很多人在看着你，在学习你。你跳的每一跳，摔的每一次，都在告诉我们：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江浸月紧紧回握夏冉的手，泣不成声。
那天晚上，她们在训练馆待到很晚。练累了就聊天，聊训练，聊比赛，聊未来，聊那些琐碎的、只有闺蜜才会聊的话题。
聊到沈栖迟时，夏冉坏笑：“月月，说真的，栖迟哥对你真是没话说。这三个月，他为你做了多少，我们都看在眼里。你要好好珍惜啊。”
江浸月脸红了：“我知道。”
“知道就好。”夏冉拍拍她的肩，“不过你也别太大压力。感情是相互的，你对他也很好。你们俩啊，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十点半，两人收拾东西离开训练馆。走出门时，夜风很凉，但江浸月心里暖暖的。
“明天见。”夏冉说。
“明天见。”
回到别墅，林晚和苏晴已经睡了。江浸月轻手轻脚地洗漱，然后回到房间。她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出训练日记，写下今天的感受：
「4月26日。技改第十周。今天跳出了转型后的最高分：89.50。夏冉说，我现在跳的是战士的跳水。她说得对。
晚上和夏冉加练，学了一个新的跳板动作。原来力量型技术是这样的感觉——驾驭重量，不是对抗重量。
夏冉说，她是我的榜样。但我想说，她也是我的榜样。她的坚持，她的乐观，她的陪伴，都是我前进的力量。
还有栖迟，还有妈妈，还有苏阿姨，还有所有支持我的人。
我不再孤单了。因为我知道，无论飞得多高，或是暂时停下，都会有人在那里，等着我，陪着我。
晚安。明天继续，继续战斗，继续成长。」
放下笔，江浸月走到窗边。窗外月色如水，樱花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她想起夏冉的话：只要不放弃，就有希望。
她不会放弃的。因为有这么多人在她身后，在她身边。
她轻声对自己说：“加油，江浸月。你会成为战士的，会成为那个在逆境中也能绽放光芒的战士。”
月光温柔，夜风轻缓。
而她，正在成为她想成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