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日,北京首都国际机场T3航站楼。
下午三点,国际到达大厅里已经挤满了人。除了常规的接机旅客,还有数十家媒体记者和上百名粉丝,把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保安们拉起警戒线,努力维持着秩序,但兴奋的人群还是不断往前涌。
“来了来了!中国队出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出口。首先走出来的是游泳队队员,紧接着是跳水队。
当江浸月和沈栖迟并肩出现时,整个大厅瞬间沸腾了。
“江浸月!看这里!”
“沈栖迟!破纪录了!”
“欢迎回家!”
闪光灯像暴雨一样闪烁,粉丝们举着手幅和鲜花,拼命往前挤。
江浸月穿着国家队统一的红色队服,胸前挂着两枚金牌——一枚女子十米台个人金牌,一枚男女混合团体金牌。她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被沈栖迟紧紧握着,两人在工作人员的保护下艰难地往前走。
“月月!栖迟!”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江浸月循声望去,看到了挤在最前面的四张熟悉面孔——林晚、苏晴、江临渊、沈明远。
四位家长不顾形象地挥舞着手臂,林晚和苏晴的眼眶已经红了。
江浸月的鼻子一酸,差点掉下眼泪。她用力朝他们挥手,用口型说:“爸,妈,我们回来了!”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走了整整十分钟。等终于突破重围来到家长面前时,江浸月的头发都被挤乱了。
林晚第一个冲上来抱住女儿,声音哽咽:“月月,妈妈的好月月,你瘦了......”
“妈,我没事,我很好。”江浸月回抱住妈妈,闻着妈妈身上熟悉的香味,这三个月的思念瞬间涌上心头。
苏晴则抱住了儿子,然后伸手把江浸月也揽进怀里:“你们两个,都太棒了!阿姨在电视前哭了好几次......”
江临渊和沈明远站在一旁,两个大男人也都红了眼眶。江临渊拍拍女儿的肩:“好样的,月月。爸爸为你骄傲。”
沈明远则看向儿子,难得地露出笑容:“破纪录了,不错。”
好不容易从机场脱身,两家人坐上了沈明远公司的商务车。车子驶出机场高速,向北京西郊的别墅区开去。
车上,林晚拉着江浸月的手,仔细端详女儿:“真的瘦了,下巴都尖了。在布达佩斯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营养师配的餐。”江浸月笑着说,“妈,运动员的体重是严格控制的,不能乱吃。”
“那回家妈给你好好补补。”林晚说着,又红了眼眶,“这三个月,妈妈每次跟你视频,都不敢问太多,怕给你压力。现在好了,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江浸月握紧妈妈的手,心里又暖又酸。是啊,这三个月,她不敢在家人面前流露太多脆弱,家人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太多担心。
大家都在小心翼翼地维护着一种平衡,现在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坐在副驾驶的沈栖迟回过头,对江浸月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关切,有理解,有“我懂”的默契。
车子驶入别墅区,停在一栋三层的别墅前。这是两家人几年前合买的,为了方便两个孩子在北京训练时有个家。
别墅有个小院,种满了花草,此刻正是盛夏,院子里花开得正艳。
“到家了!”苏晴第一个下车,深吸一口气,“还是家里的空气好。”
江浸月下车,看着这栋熟悉的建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里有她的房间,有她和沈栖迟一起做作业的书房,有两家人周末聚餐的餐厅,有太多太多的回忆。
推开大门,饭菜的香味扑面而来。餐厅的长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清蒸鲈鱼、油焖大虾、红烧排骨、蒜蓉西兰花、冬瓜排骨汤,全是江浸月和沈栖迟爱吃的家乡菜。
“王姨提前来准备的。”林晚解释道,“知道你们今天回来,从早上就开始忙了。”
江浸月看着满桌的菜,眼睛又热了。这才是家的味道,是无论走多远都忘不了的味道。
“先去洗手换衣服,然后吃饭。”江临渊说,“今天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江浸月和沈栖迟各自回房间。江浸月的房间在三楼,朝南,有个小阳台。
推开门,房间里的一切都和她离开时一模一样——书桌上整齐地摆着训练笔记,床头柜上放着和沈栖迟的合影,衣柜里挂着洗干净的衣服。
她放下行李箱,走到阳台上。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小区,远处是西山,近处是绿树成荫的道路。
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橘红色,美得像一幅画。
“月月。”沈栖迟的声音在隔壁阳台响起。
江浸月转过头,沈栖迟也站在自己房间的阳台上。两个阳台只隔着一米多的距离,小时候他们经常隔着阳台聊天,传递零食。
“你的房间还是老样子。”沈栖迟说。
“你的也是。”江浸月笑了,“阿姨肯定经常来打扫。”
“嗯,每个周末都来。”沈栖迟顿了顿,“其实这三个月,每次我妈来打扫,都会在你的房间多待一会儿。她说,看着你的东西,就像看到你还在。”
江浸月鼻子一酸。这三个月,她只顾着自己的训练和比赛,却忘了家人是怎样的牵挂。
“栖迟,”她轻声说,“我们让家人担心了。”
“所以现在要好好补偿。”沈栖迟说,“下去吃饭吧,他们在等。”
餐厅里,两家人已经就座。长桌的主位空着,显然是留给今天的主角。江浸月和沈栖迟坐下,林晚和苏晴立刻开始给他们夹菜。
“月月,吃鱼,补充蛋白质。”
“栖迟,吃虾,你最爱吃的。”
两个人的碗很快就堆成了小山。江临渊开了瓶红酒,给大人们倒上,给孩子们倒了果汁。
“来,第一杯,”江临渊举起酒杯,“庆祝月月和栖迟世锦赛凯旋,为中国争光!”
“干杯!”所有人举杯。
清脆的碰杯声后,晚餐正式开始。江浸月小口吃着妈妈夹的菜,每一口都是熟悉的味道。
这三个月,她吃的是营养师配的精确餐食,虽然科学,但没有温度。而此刻嘴里的味道,有妈妈的心意,有家的温暖。
“月月,跟妈妈说说,”林晚看着女儿,“比赛的时候紧张吗?”
江浸月想了想,认真地说:“紧张,但能控制。刘教练教了我很多调节心态的方法。”
“那109C呢?”苏晴问,“阿姨在电视前看,手心都出汗了。那么高难度的动作,你怎么敢跳的?”
“因为练了三个月。”江浸月说,“每天跳,每天摔,每天爬起来继续跳。跳到后来,就不怕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大人都听出了其中的艰辛。
三个月,每天重复枯燥的训练,每天面对可能的失败,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沈明远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江浸月:“月月,沈叔叔以前觉得,运动员靠的是天赋。但这三个月,叔叔明白了,比天赋更重要的是坚持。你让叔叔刮目相看。”
这话从一向严厉的沈明远口中说出来,分量格外重。江浸月眼眶一热:“谢谢沈叔叔。”
“谢什么。”沈明远难得地笑了,“是你自己争气。”
江临渊也开口了:“月月,爸爸这三个月,其实很矛盾。一方面希望你成功,一方面又怕你太辛苦。
每次看你训练的视频,看你摔了爬起来,爸爸心里都揪着疼。但现在爸爸明白了,我的女儿长大了,不再是需要爸爸护在身后的小女孩了。”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你成了战士,成了能独自面对风雨的战士。爸爸为你骄傲,真的。”
江浸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放下筷子,擦着眼泪,又哭又笑:“爸,妈,叔叔阿姨,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在我最难的时候没有劝我放弃,谢谢你们相信我,支持我。”
“傻孩子,”林晚也哭了,“你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不信你信谁?”
苏晴抹着眼泪:“月月,你不知道,这三个月,每次跟你视频完,我跟你妈妈都要互相打气。我们说,月月都这么坚强,我们当家长的更不能垮。”
饭桌上的气氛变得又温馨又感伤。沈栖迟默默递纸巾给江浸月,又给自己的妈妈递了一张。
等大家的情绪平复一些,沈栖迟开口了:“其实,这三个月,不只是月月在成长。我们所有人都在一起成长。”
他看向四位家长:“叔叔阿姨学会了更信任我们,学会了在担心的时候不表现出来。月月学会了坚持,学会了在绝境中找希望。而我......”
他顿了顿,看向江浸月:“我学会了什么是真正的陪伴。不是在她风光的时候锦上添花,是在她困难的时候雪中送炭。”
这话说得朴实,但真挚。江临渊点点头:“栖迟,你这三个月对月月的照顾,叔叔都看在眼里。
以前叔叔总觉得你还小,还需要成长。但现在叔叔放心了,把月月交给你,叔叔放心。”
这话几乎等于正式的认可。江浸月脸一红,沈栖迟也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坚定:“叔叔,我会一直对月月好的。”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苏晴打破略微尴尬的气氛,“吃饭吃饭,菜都凉了。”
晚餐继续,气氛轻松了许多。大家聊着比赛中的趣事,聊着布达佩斯的风景,聊着接下来的计划。
“对了,你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沈明远问。
沈栖迟回答:“休息一周,然后恢复训练。接下来要备战全国锦标赛,然后是亚运会选拔。”
江浸月补充:“刘教练说,我这次世锦赛的表现证明转型成功,接下来要巩固技术,争取在亚运会上卫冕。”
“那岂不是又要开始忙了?”林晚有些心疼。
“妈,这就是运动员的生活。”江浸月笑着说,“训练,比赛,再训练,再比赛。但我喜欢这样的生活,因为每一次站上跳台,我都能感觉到自己在进步。”
她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热爱和自信,让在座的所有人都感到欣慰。
是啊,这个十九岁的女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人生方向,并且坚定地走在路上。她不再是被动地接受安排,而是主动地追求梦想。
晚餐后,江浸月主动帮忙收拾碗筷。林晚要拦她,被她拒绝了:“妈,让我来吧。这三个月我在队里都是自己照顾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您什么都帮我做的小女孩了。”
林晚看着她熟练地收拾桌子,洗碗,擦桌子,眼眶又红了。但她这次没有哭,而是笑了——那是欣慰的笑,骄傲的笑。
收拾完厨房,一家人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江浸月拿出世锦赛的金牌,递给父母看。
两枚金牌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林晚小心翼翼地摸着金牌,仿佛摸着什么珍宝:“真漂亮......月月,你付出了多少,才换来这两块牌子啊。”
“值得。”江浸月认真地说,“每一滴汗,每一滴泪,都值得。”
沈栖迟也拿出了自己的金牌——男子四百米自由泳金牌,还有破纪录的证书。沈明远看着证书上的数字,连连点头:“3分42秒50,好成绩。保持这个状态,明年奥运会有望冲金。”
“我会努力的。”沈栖迟说。
聊到十点,大家都有些累了。四位家长明天还要工作,便各自回房休息。江浸月和沈栖迟留在客厅,一时没有睡意。
“去院子走走?”沈栖迟提议。
“好。”
七月的夜晚,院子里有微风,有虫鸣,有花香。两人并肩走在石板小径上,谁也没说话,但气氛温馨。
“栖迟,”江浸月忽然开口,“你有没有觉得,这次回来,爸妈看我们的眼神不一样了?”
“嗯。”沈栖迟点头,“以前他们是看孩子的眼神,现在是看成年人的眼神。”
“是啊。”江浸月仰头看着星空,“他们终于相信,我们可以独自飞翔了。”
沈栖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月月,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就是这种成长。”沈栖迟认真地说,“不是年龄的增长,是心智的成熟。你从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变成了可以保护自己的战士。这种蜕变,比任何金牌都珍贵。”
江浸月笑了,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那你呢?你不也从小男孩变成了可以依靠的男人?”
“所以我们很配。”沈栖迟也笑了,“都在成长,都在变强,都在朝着梦想努力。”
两人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走到院子里的秋千架旁,江浸月坐上去,沈栖迟在后面轻轻推。
秋千缓缓荡起,晚风吹起江浸月的头发。她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宁静和幸福。
“栖迟,”她轻声说,“有时候我会想,如果没有发育关,如果没有这三个月,我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一个一帆风顺的奥运冠军。”沈栖迟说,“但可能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你说得对。”江浸月睁开眼睛,“苦难不是礼物,但战胜苦难后的自己,是礼物。”
秋千慢慢停下。江浸月从秋千上下来,转身面对沈栖迟:“所以,我要谢谢这三个月。谢谢它让我看到了自己的另一面,谢谢它让我成为了更好的自己。”
沈栖迟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洁白如玉,眼神坚定如星。他忽然想起三年前,也是在这个院子里,她因为一次比赛失利哭鼻子,他笨拙地安慰她。那时的她,还是个需要鼓励的小女孩。
而现在,她站在这里,说着感谢苦难的话。这种成长,让他心疼,更让他骄傲。
“月月,”他轻声说,“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我都会陪着你。像这三个月一样,陪着你走过去。”
江浸月眼眶一热,用力点头:“嗯,我知道。我也会陪着你。”
两人在月光下静静站着,手不知不觉牵在一起。院子里虫鸣声声,远处偶尔有车灯划过,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的灯亮了。林晚的声音传来:“月月,栖迟,该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来了!”江浸月应了一声,然后对沈栖迟吐了吐舌头,“被发现了。”
“走吧。”沈栖迟笑着牵着她往回走。
回到屋里,互道晚安,各自回房。江浸月洗漱完,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打开那本深蓝色的手账,翻到最新一页,拿出笔。
「7月15日,回家第一天。
今天从布达佩斯回来了,机场好多人,爸妈都来接我们。
晚饭吃了妈妈做的菜,还是家里的味道最好。
爸爸说,我不再是需要被保护的小女孩了,我成了战士。
妈妈哭了,但那是开心的眼泪。
栖迟说,不管未来有多少困难,他都会陪着我。
我说,我也会陪着他。
今天最大的感受是:家永远是最温暖的港湾。
不管飞得多高,飞得多远,只要回家,就能找到力量。
明天开始,一周假期。
然后,又要开始训练了。
但我已经准备好。
因为我知道,这次的训练,和以前不一样。
我不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训练,我是因为热爱而训练。
这种感觉,很好。
晚安,北京。
晚安,家。
晚安,十九岁的江浸月。
明天见。」
写完,她合上手账,放在枕边。关掉灯,闭上眼睛。
窗外的月光温柔地洒进来,院子里虫鸣声声。
而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和力量。
因为她知道,无论未来有多少挑战,她都有一个可以回的家,有一群爱她的人,有一个陪她追梦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