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豆豆的日子就像拧满了发条,飞快地转起来,忙是真忙,可那忙碌里浸着喜气,挡都挡不住。
纳彩、下定、交彩礼、退婚……这些听起来就头大的事儿,在季善和他家里人的爽快操办下,竟一样样顺顺当当地过了。
季善这人,说到做到。
真陪着豆豆回了趟老家,面对那边不善的脸色,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礼数也走得周全,该退的彩礼、该还的信物,一样没落。
豆豆自己咬牙攒下的那五千多块钱,他碰都没让碰,只一句话:“你的钱,你自己收好。”
往后咱们的日子还长,用钱的地方多,或者给你爹妈留些,都随你。”
我看着豆豆眉宇间那层笼了许久的、薄雾似的轻愁,一天天散开。
他们抽空去拍了结婚照。
豆豆穿着白纱,头发高高盘起,鬓边别了朵粉色的绢花,手里捧着一束玫瑰花,侧身,站在穿黑色西装季善身旁。
照片洗出来,豆豆的脸笑成了一朵盛放的花,甜得发腻,却又踏实得让人想哭。
我们围着照片看了又看,豆豆指着照片里的季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瞧瞧,”该是你的,跑不了!”
“之前那些个……”我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看看季善不声不响就把坎儿迈过去了,真是人比人,没法比。
刘海后来听说了消息,他大概没料到,豆豆这艘有些搁浅的小船,能这么快就等来拉她一把的东风,而且这东风还这么稳当。
他看着豆豆在店里,商量买布做被面、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气的样子,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的调料罐,最后也只化作一声叹息。
豆豆开始频繁地请假,忙着置办嫁妆,熟悉季善家的三姑六婆。
店里常常就剩我一个人,守着面大镜子、两把空椅子。
也为豆豆高兴——她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总算能放回肚子里了。
婚期定在农历十月初八,算算还有不到两个月。
日子在红纸、喜糖和絮絮的筹备声中,溜得飞快。
转眼就是中秋节,豆豆随着季善回了婆家过节,算是正式以“准儿媳”的身份登门亮相。
我们这小店也干脆关了门,各自回家团圆。
节后两天,重新开张。
上午刚把店里里外外擦拭一新,门就被着“哗啦”一响。
进来的是丽霞。
差不多一年没见,她像是换了个人。
原先略带圆润的脸颊清减了下去,下巴尖了,显出清晰的轮廓;
个子似乎又拔高了些,身条抽得又直又顺。
她穿了件时兴的浅绿色鸡心领薄毛衣,衬得肤色亮了些,瘦了,长开了,眉眼间被一种沉静的韵致取代,竟有种脱胎换骨般的清秀与利落。
“丽霞?”我惊喜地放下抹布,“哎呀,好久没见了!差点没认出来!你……这是,结婚了?”
“还没呢,”丽霞笑了笑,把手里的网兜放在柜子上,定在今年腊月里。
她的笑容淡淡的,带着一种过去没有的平静。
“哦……”我点点头。“豆豆一会儿应该就回来,她昨天从婆家回来的,今天上午可能晚点儿到店里。”
“嗯,”丽霞说着,拿出几个圆墩墩、烤得金黄的混糖月饼,浓郁的胡麻油香和甜丝丝的糖味立刻散了出来。“
我妈自己打的,你尝尝。给豆豆也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