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的第二天,刚好是周五。
傍晚,店里没什么客人了。
相里庆来了,倚在门框上,眼睛亮晶晶的,带着那种年轻人特有的、不容拒绝的热情:“霞子,晚上看电影去呗?午夜场,好多同学都去。你能不能……陪我去?”
小娟和凤凤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互相挤眉弄眼。
这两个丫头片子,早就“叛变”了,眼里只有大个子的,觉得我跟他在一起才是天经地义。
她们哪懂成年人世界的复杂和顾虑,只会单纯地起哄:“去吧,去吧!师傅,你跟庆哥约会去!”
看着她们天真烂漫的样子,我哭笑不得。
她们喜欢相里庆,也喜欢我,便一厢情愿地觉得我俩在一块儿就是最美满的结局。
这种小孩子的“喜欢”,简单直接,却也像一面镜子,照出我心底那份不敢承认的渴望。
我心里却像揣了面鼓。
铁柱是走了,可他这人……万一没走呢?
万一这只是他试探我的一个局呢?
这念头像根冰冷的刺,让我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几分。
我不敢赌,也输不起。
我抬起头,看着相里庆期待的眼神,心里那点犹豫变成了一个迂回的决定。
我放缓了声音,甚至带上了一点哄劝的意味:“今天都周五了,你也累了一周。先回家看看你爸妈,明天,行不行?”
他眼里的光黯淡了一点:“啊……还要等一天啊。”
“嗯,听话,先回家。”
我语气更柔和了些,像在安抚一个失望的大孩子,“回去看看你爸爸妈妈。”
他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妥协了,只是有些不甘心:“那……说好了,明天!明天我晚点来找你。”
“嗯,去吧。”我点点头,看着他转身,高挺的背影融进门外渐浓的暮色里。
直到那身影看不见了,我才轻轻舒了口气。
小娟凑过来,笑嘻嘻地问:“红霞,你怎么还把人哄走了呀?”
我没回答,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去收拾台面上的工具。
心里那面鼓,却还在不轻不重地敲着。
哄走了他,可明天呢?
那答应下来的“明天”,像一颗悬在半空的糖,明知不该去舔,却已经能想象出那份勾人的甜。
晚上,铁柱果然没有回来。
第二天一早,我心里想再确定一下,索性去他表姐家一趟。
最近近乎零交流,他店里生意到底如何,他妈是不是真去了二姐那儿,我竟一概不知。
他表姐比我大六岁,算是和铁柱一块儿玩大的,就住在对面小区。
我一进门,她的话匣子就打开了:“铁柱这就走了?我二姨(指铁柱妈)咋也不拦着?”
“二姨真跑去给金花看孩子了?”
“她连你们家阿日娜都没看过!”
我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孩子有我妈看着呢。”
又闲聊了几句,便告辞出来。
这下确认了,他是真的走了。
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非但没有更沉,反倒“咚”一声落了地,激起的竟是一阵意外的、不合时宜的轻松。
那层无形的枷锁,似乎随着他的离开,也暂时松脱了几分。
晚上八点半,相里庆准时来了。
“霞子!”他声音里带着雀跃,“几点关门?”
“今天人多,估计得开到十点。”我手上没停。
“那我玩会儿,去打两杆。”
他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同学的招呼声。
他冲我笑笑,转身融入了门口台球案旁那群年轻的身影里。
我忙到十点多,送走最后一位客人。
他开始默不作声地帮我收拾,搬动门板。
台球案是房东的,他天天在外收钱,看得真切。
大个子没少送钱给他的台球案,个中情形,彼此心知肚明。
聪明人看破,从不说破。
相里庆看了看我和两个徒弟,语气自然:“走吧,先去吃饭。”
我们吃了烧烤,热热闹闹的。
之后我们把两个徒弟先送到家门口。
等只剩下我们两人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街灯昏黄,路上行人稀少。
“走吧,”他自然地牵起我的手,掌心温热,“陪‘对象’看电影去。”
他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带着点狡黠的调侃。
我脸上发热,笑着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挣脱。
他拉着我,走向学校附近那家电影院。
那不算严格意义上的电影院,更像是为周边大学生开辟的一处隐秘角落。
一个大屏幕,光线昏暗,散落着几张、可调节的沙发床,放倒便是一张简易的床铺,每张配着条薄毯。
旁边有小卖部,零食饮料一应俱全。
里面几乎全是一对一对的情侣,空气里弥漫着私语、轻笑的嗡鸣,和一种心照不宣的暧昧。
屏幕上放着部外国片子,但似乎没多少人在认真看,光影变幻间,尽是依偎的身影,搂抱的低语更是寻常。
刚进去时,我有些窘迫,下意识想抽回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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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标志太显眼了——那张干净出众的脸,挺拔的身高,立刻引来几声压低的议论:“那是相里庆?”
“旁边是谁?
他对象吗?”
没看见他和那个女生走的近?
我低着头。
他仿佛没听见,只更紧地握住我的手,大大方方地拉着我,走向一个偏僻的角落。
我依言躺上沙发床,他俯身帮我调节靠背,动作轻柔。
接着又把他的那张推过来,与我的并在一起,两张单人床便连成了一片更私密的空间。
电影画面流淌,音效遥远。
借着一次换片的短暂黑暗,他忽然侧过身,一手轻轻捧住我的脸。
我呼吸一滞,下意识地想偏头避开,低声急道:“别……”
可他的吻已经落了下来,起初带着试探的轻触,随即变得温热而专注,不容拒绝地覆盖了我的唇瓣。
我推拒的手抵在他胸前,力道却渐渐松懈。
他的气息清冽,唇齿间有淡淡的、好闻的甜味,或是因为不沾烟酒。
理智在脑中尖锐地鸣叫,提醒着我的身份,可身体却像脱离了掌控,在他温柔而坚定的缠绕里,一点点软化,沉溺。
周围所有的声响、光影都褪去了,只剩下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和唇上那令人晕眩的、带着罪恶感的甜蜜。
我像一尾缺氧的鱼,明知是漩涡,却在他的柔情里,渐渐失去了挣扎的气力。
虽然已婚,但与铁柱之间,这类亲密总是他主动,带着一种近乎直白的、目的明确的急切。
他的吻更像是一种宣告的前奏,而非享受本身。
平日里,他几乎没有耐心、或许也觉得无需这般温存的铺垫。
而相里庆……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吻我。
他的吻缠绵而绵长,不疾不徐,带着探索的温柔和全情的投入。
唇舌间是小心翼翼的触碰,是流连忘返的厮磨,是气息交融间逐渐加深的依恋。
那种被珍视、被细细品味的感觉,像温暖的潮水,一波一波冲刷上来,让人四肢百骸都酥软了,头脑昏沉,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忘却时间与周遭的一切。
在他绵密的亲吻里,我才恍惚惊觉,原来接吻可以是这样的一件事。
它不是某件事的附庸或前戏,它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全心沉浸、细细体会的甜蜜。
唇齿相依间传递的,不只是温度与湿度,更是某种难以言喻的亲密与喜悦。
原来,相爱的人在一起,连最单纯的亲吻,都可以拥有如此令人心颤神迷的魔力,可以这般甜美,甜美到让人心生贪恋,也甜美到让人隐隐害怕。
这个认知,伴随着他唇间清甜的气息,和他拥抱的力度,深深烙印进我的感知里。
像打开了一扇从未窥见过的门,门后光华流转,是另一种我几乎未曾体验过的、关于亲密关系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