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屏幕的光影兀自跳跃到凌晨四点,才终于沉寂。
人群散尽,我们牵着手离开,掌心微潮。
街道空旷,他执意送我回店里。
角落那张单人沙发将是我今晚的栖身之所。
“我凑合到天亮就行。”我说,声音在寂静中显得空。
他站在门口没动,目光从沙发移回我脸上。
“我不想走,”他声音不高,却清晰,“我陪着你,到天亮。”
我心里一跳,下意识摇头:“不行……万一被人看到……”
“我六点就走,”他截住我的话,语气温和却不容置喙,“不会有人看见。”
最终,我还是默许了。
门轻轻关上,世界被隔绝在外。
这一方小小空间里,只有我们,和窗外偶尔掠过的车灯。
我们挤在并不宽大的沙发上,他让我靠着,手臂环着我,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偶尔视线相碰,便是一个短暂而温存的吻,不含**,只有依恋。
那一夜似乎很短,又似乎很长。
在寒假来临前的那段日子,他几乎天天过来。
只要有空,哪怕只有课间十五分钟,也会匆匆赶来,好像只为了看我一眼。
他会趁小娟或凤凤短暂离开的间隙,快步走到我身边,低头在我唇上飞快印下一个吻。
温热的触感未散,门外脚步声响起,他又会迅速退开,神色如常地整理头发,仿佛刚才那刹那的亲密只是幻觉。
只有耳根未褪的微红,和彼此眼中一闪而过的心照不宣,泄露了秘密。
这种隐秘的甜蜜,像偷偷含在口中的糖,化在每一天枯燥忙碌的缝隙里。
放假之后,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相里庆晚上常来,有时我们一起吃饭,有时他带些零食,然后推着自行车送我们三个回家。
路灯把影子揉在一起,分分合合。
路上,两个丫头总是故意走在前头。
回到小屋,她们便忍不住叽叽喳喳复盘。
“红霞,你完蛋了,”小娟眼睛亮晶晶的,“大个子那眼神,他是彻底陷进来了!”
凤凤一边整理床铺一边附和:“我看也是。”
说真的,我支持你离婚。
你跟姐夫那样……冷冰冰的,跟陌生人差不多。
你跟庆哥站在一起,多开心,你们才像情侣!”
“你们小孩子家,懂什么……离婚哪有那么容易。”
“那怎么办?就这么耗着?”小娟急了,“大个子对你那么上心……”
“我不知道。”
我打断她,垂下眼,“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怕他以后会恨我。
心底最深处,盘旋着更清晰的无助: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偷来的。
这快乐是赊账的,这温暖是借来的。
店里陌生的脚步声,门外停留的影子,夜里突然的声响,都能让我心惊肉跳,瞬间从短暂的甜蜜跌回冰冷的现实——铁柱会不会突然回来?
他知道了会怎样?
这份担心像悬在头顶的钝刀,时刻提醒着我脚下是万丈悬崖。
相里庆越是温柔,这份偷来的甜蜜就越是醉人,也越是让我在清醒的间隙感到窒息。
前路迷茫,我贪恋着眼前的光,却不知那光能亮多久!
年关将近,心里的拉扯更紧。
我们开店到腊月二十九。
铁柱家那边始终没人来问一句年怎么过,仿佛我与孩子都是无关的存在。
也好,这份漠然让我省去了编造借口的力气。
大年三十上午,我们正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门外忽然响起熟悉的自行车铃铛声。
我心头一跳,掀开门帘——果然是他,相里庆,正等在出租房的大门外,院子里都是邻居。
“小娟,”我压低声音,“你先下去,带他往南边路口走点,别在门口。”
看着小娟把他引开,我和凤凤才提着行李下楼。
在路口汇合后,他执意推车送我们去车站。
车站喧闹,弥漫着归家的迫切。
他紧握我的手,掌心滚烫:“早点回来……一定要早点。”
“嗯,初六就回来开门。”
“那我初六中午就来找你!”他眼睛一亮。
车快开了,在嘈杂的人声里,他忽然张开手臂用力抱了我一下,下巴轻蹭过我头顶:“快点上车吧。”
过年回家,团聚的暖意里总掺着沙砾。
几乎每个人都要问:“铁柱呢?”
我平静回答:“回老家了。”
“他们不过年吗?”
爷爷吸着烟锅,眉头皱起。
“不过,”我说,“去年我大着肚子,也是一个人包饺子。”
爷爷重重“哎”了一声。
十个月大的女儿白白胖胖,却只认姥姥。
我想抱她,她便扭过头扎进妈妈怀里,留给我一个哭泣的背影。
初二,旧日同学来找,一大帮人出去玩、跳舞。
闪烁灯光下,我站在那里,似乎比结婚前更引人注目。
不断有人邀舞,也不断有声音飘来:“你怎么结婚那么早?”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你老公呢?怎么没一起回来?”
“他回老家了。”
我一遍遍重复,笑容妥帖,心里却空洞洞的。
孩子与我陌生,老公不知所踪,而我还像个小姑娘般陷在恋爱里。
初六一早,我独自返城。
中午他如约而至。
我们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路过一家银饰店,他拉着我进去,目光落在我空空的手指上:“女孩子的手,怎么可以十指空空。”
我们挑了一对最简单的素圈戒指,刻上彼此名字的缩写。
他郑重为我戴上:“戴上了,就不许摘。”
晚上回到店里,世界又只剩下我们。
挤在小沙发上,他搂着我,在耳边低语:“霞子,知道吗?”
我从来没对谁这么好过。
“你……是我的初恋。”
天不亮他就离开,傍晚又准时出现。
有时在他气息包裹的迷乱时刻,我会昏沉地想:管他呢!
哪怕只是曾经拥有……
两个小徒弟过了正月十五才回来。
有了她们在,我便不能再夜不归宿。
我悄悄告诉他:“开学前,先别过来了……听话。”
他沉默了一下:“嗯……可看不到你,我心慌。”
“就一周,很快就开学了。”
我低声哄着,其实自己也怕,怕流言蜚语像风一样无孔不入。
“嗯,听你的。”
他最终妥协,语气里满是不舍。
铁柱迟迟未归。
我心底某个角落,竟暗暗盼着他晚点,再晚点回来。
这盼望里混杂着愧疚、恐惧,还有一丝扭曲的解脱。
开学后那家电影院又开门了。
“对象,我们该去看电影了。”他说。
我们再一次走进那昏暗空间,在私密角落里,他低头吻我,意乱情迷时手掌轻抚我的后背。
第二天,他几个同学来剪头发,叽叽喳喳八卦:“知道吗?”
“相里庆谈恋爱了!”
“昨天他和对象来看电影!”
“看到是谁了吗?”
“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听着只想笑。
每次去看电影,我都戴上帽子或穿上帽衫。
一直到三月底,铁柱才风尘仆仆地出现在门口,身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
我看着他,竟觉得好陌生!
那晚我磨蹭到很晚才回去,心里祈祷他已睡着。
但屋里亮着灯,他坐在床边,似乎在刻意等我。
“明天,”他声音干涩,“回去看看孩子吧。”
“你自己去吧,”我没看他,“我年前看过了。”
“行。”他没坚持,顿了顿,“霞子,我们……能不能好好的?”
我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我也没说不好好的啊。”
“过呗。这日子不是在过着吗?”
两个小徒弟听着话音不对,机灵地说:“红霞,我们出去买点东西。”
“去吧。”铁柱快点的说。
她们如蒙大赦,转身溜走。
屋里只剩下我们,空气陡然紧绷。
他猛地站起,一把将我拽到床边,力道大得我踉跄。
不等我反应,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动作,手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
我想抗拒,可他根本不给我机会。
身体被压制着,徒劳的挣扎只换来更紧的禁锢。
那一瞬间,我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前的那个晚上,无助、恐惧。
我也怕徒弟突然回来撞见,更不想在撕扯中弄得难堪。
是的,和第一次一样,他再次得逞了。
而我,在短暂的僵持后,终究任由那股熟悉的、陌生气息将我淹没,心里只剩一片冰冷的沉寂。